《未名冬》湿伞

1、林江市 祁愿前言

　　林江市。
　　一连几天的阴雨天，祁愿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她不喜欢又湿又冷的天气，冷空气透过雨水仿佛要渗透到骨缝里。但祁愿小时候很喜欢冬天，在原来的城市里，一到冬天，祁愿就会在供暖的家中和妈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狗血爱情故事或者小祁愿喜欢的动画片，不时和妈妈讨论着剧情，窗外下着雪，厨房里飘来爸爸做的饭菜香。吃完饭穿的厚厚的下楼和朋友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小祁愿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
　　又是一年冬。
　　“我跟你说，她……”班上女生自以为小声地讨论着关于祁愿的八卦，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祁愿充耳不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练习。她九岁就离开爸妈来到这座小城，之前的幸福仿佛是一场梦。在这里她不想社交，因为她讨厌失去的感觉。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去海边转转，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吹着咸咸的海风，就会短暂地忘掉烦恼。
　　期末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卖力地讲着阅读理解题目。“这一篇文章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对！思乡之情！作者将自己的思想之情寄托在雪中……可惜了，你们都没见过雪，想当年啊……”
　　祁愿看着窗外的常青树和蓝天上的云，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梅雨季的鸢尾开得格外忧郁。祁愿蹲在玄关给皮鞋系蝴蝶结，妈妈喷香水时手抖得厉害，紫罗兰气息混着消毒水味。"今天复查完就去看画展。"爸爸把止痛药塞进西装内袋，他总说化疗脱发难看，坚持戴着那顶灰呢礼帽。祁愿在少年宫画完第三朵鸢尾时，护士姐姐的手比石膏像还冷。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映出扭曲人影，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凌晨三点凝固。大人们说"呼吸衰竭"和"多器官转移"时，她正盯着爸爸皮鞋上的泥点——那天下着太阳雨，殡仪馆台阶缝里钻出嫩黄蒲公英。律师宣读遗嘱那天，祁愿发现父母手机停留在同个界面。妈妈备忘录里存着未发送的短信："愿愿的颜料快用完了"，爸爸购物车装着未付款的木制画架。银行保险箱里有十二封生日贺卡，钢笔字从工整渐变成颤抖的划痕，最后一封停在"十五岁快乐"前三个月。
　　今天正是祁愿的十五岁生日。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经历，祁愿则打算今年过年回长平一趟。
　　自从爸妈生病，她们一家便搬来林江治病，长平的房子已经卖了，祁愿不知道回去可以住哪，但她就是很想回去，总觉得回去了就会有地方住。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很快结束，走廊上充斥着同学们互相对答案的声音，有好有坏。祁愿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她们学校有一点好，就是期末成绩下个学期才出。班主任来通知了一下下午放假，让同学们注意安全之后就走了。祁愿订了今晚的票，坐火车回家。
　　祁愿很喜欢坐火车，火车节奏慢，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听不同的人谈天说地。她回到家，拿上收拾好的行李，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