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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破   李辞川 ...

  •   李辞川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和事,他脸上的戒备更深,讥诮道:“捡的。怎么,指挥使大人也对这种小玩意感兴趣?”
      “背面左下角。”薛渡一字一顿,“有一道凹痕,是落到地上磕碰出来的对吧?”
      李辞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这个人为何会知道?
      薛渡逼近一步,灼灼目光似是要将面前这人烧出个窟窿,他接着道:“你颈上的那道伤疤,是你幼时骑马摔下马背所致,而长命锁也正是在那时候磕坏了一角。”
      空气凝固了。
      李辞川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对方压抑的呼吸,半晌,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上的戒备变成了无措。
      那次从马背摔下来的事,当初明明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那时他贪玩,不顾长辈劝诫非要骑那匹烈马,摔下马背后又怕长辈责罚,于是便让那时候陪他玩耍的那个人配合自己瞒住了长辈。
      “李逸,是我……”薛渡闭了闭眼。
      这次的“李逸”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剑,瞬间刺穿了李辞川所有的伪装,他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停滞了。
      薛渡却没有继续逼问,他反而后退了半步,默默垂下眼帘,再多的惊涛骇浪都被他掩在了眼底,只是下颌线的紧绷却还是暴露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薛渡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却带上了难掩的疲惫:“那年你坠马,哭得厉害。明明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比起疼,你却更害怕叔父发现你偷骑烈马。”他目光复杂地落在李辞川脸上,“我答应了帮你瞒着,只说是你爬树时不小心掉下来伤的。只是后来,薛家……”
      薛渡红了眼眶,扯了扯唇角,道:“我以为你下落不明是已经……”薛渡的语气陡然转冷,“可现在。”属于内卫指挥使的锐利重新回到他的眼中,但深处是灼人的凌厉,他沉声道:“告诉我,一个‘已死’的李家幼子,为何会戴着这枚长命锁出现在京城,还与我为敌?”他微眯起眼,俯身缓缓凑近,接着道:“你上次能入宫行窃,背后恐怕也是有人在与你方便吧?而有能力派你潜入进来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景王殿下了。”
      天下人只道景王是个喜好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如他这般为天子效命的朝廷鹰犬,却是最清楚不过景王的野心。
      只是薛渡虽领命捉拿面前这个小贼,可皇上并未透露上次丢失的到底是何物。
      “李逸,事已至此,上次你盗走的究竟是何物?”
      李辞川知道,最后的试探已经结束。薛渡给出的细节精准到了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地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上次我盗出的,是足以让这天下换主的东西。”他哑声道,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这个。”
      薛渡盯着那个信封微眯起眼。
      “十五年前,薛府惨案前七日,由东宫签发,太子亲阅的调令抄件:‘着选精锐三百,改换边西匪患装束,备火油利刃,听候秘令。’”
      薛渡闻言,瞳孔骤然一颤。
      “这签发印鉴,是当今天子近侍的私印……”
      李辞川递出那封信纸。
      薛渡接过信封,取出了几张信纸,手指冰冷,他太熟悉这些印鉴的样式了。
      除开调令,这里面居然还有当年的密信。
      “……自薛明远赴西,查亏空甚紧,已疑至御前……南疆战事急发,此款断不可泄……”
      薛明远正是薛渡的父亲,亦是薛家家主,而回信的字迹更是薛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当今天子笔迹:“准。不留后患。”
      李辞川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苦笑一声,补充道:“据说大理寺当年走水,毁了不少卷宗,可我却又在宫中看到了一些当年封存的卷宗。结案卷宗里,被指认为凶手的那伙匪帮,其匪首被擒杀的时间,其实是在薛府出事之前。一个死人,如何带人烧杀灭门?”
      他停下话头,眼中满含复杂情绪。薛渡紧紧攥着那几张信纸,眼中除了杀意,又涌现出了一丝迷惘。
      原来这些年皇帝的“恩养”,不过是讽刺的操控,他效忠的、视为再生之父的皇帝,竟是屠戮他满门的元凶;让他沾沾自喜,手刃当年那伙匪徒的“复仇”,也不过是一场愚蠢的表演。
      他十五年的人生,竟真真是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薛渡自嘲地轻哼一声。
      李辞川原本以为他会崩溃,可薛渡却似乎没有。只见他慢慢将那些被他攥得发皱的纸折好,又递还给了李辞川,动作稳得令人心中不安。
      “原来如此。”他轻轻吐出四个字,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某种支撑了他多年的东西彻底湮灭,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暗,可随后,黑暗又被更炽烈的复仇火焰重新点燃。
      “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大夫。”他开口,声音沉得可怕,“景王在京中可有安全据点?”
      李辞川看着他,知道某种决定已经落定,轻轻颔首。
      薛渡将地上染血的衣服拢作一团,道:“牙牌我拿回,明日我会因‘追查’盗贼负伤归宫。皇帝那边,我自有说法。”他看向窗外,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恨意,“十五年的债,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窗外皇城的方向,渐渐亮起的天光照入了巍峨宫阙的阴影,浓稠的黑暗开始无声地松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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