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皎皎 主动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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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周霖侨准备从酒局里撤了。
在他身边坐着安静了一整晚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贴上来想要送他回去，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今天没什么兴致，敷衍都懒得。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会所门口，黑色迈巴赫，连串的车牌号嚣张得毫不遮掩。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随手扯开领带，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屏幕光照亮他深邃桀骜的眉眼，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感。小群里的消息几百条，他懒得翻，转手切了一个黑色图案的软件点进去。
周霖侨有看直播的习惯，但也仅限于习惯。
偶尔刷到顺眼的了就送点礼物，多少他到不在意，但每每那些主播都会私信来道谢，他心情好了也会回句不客气，但通常这些主播的归宿都是被他拉黑处理。
周大少爷对走这些流程的熟练程度堪称不近人情。
今晚的推荐页推送了位新主播。
封面上只有半张脸，一截下巴和嘴唇。但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典型的花瓣唇，唇珠微微翘着，嘴角天然带一点向上的弧度，像随时在笑。
直播间的名字叫“皎皎”。
两个字，没有花里胡哨的后缀。
在这个不擦边博流量就是脑子有病的软件上，这个账号简直就是一众妖艳货色里的清新山茶。
周霖侨舔了舔唇，来了点兴致。
点进去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甚至没过两百。主播开了摄像头却没有对准脸，整张屏幕都被单机小游戏的画面占据。
不可避免的，一双手入镜了。
周霖侨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那双手很漂亮。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到手背上的青色脉络都被摄像头照的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指尖随着他点击屏幕的动作微微泛粉。
左下角的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
【皎皎老婆今天还没开摄像头吗？】
【这手我能舔一年！】
【游戏玩得好菜哈哈哈哈。】
这个叫“皎皎”的主播没怎么理会弹幕，但偶尔看到好笑的会轻轻笑一声。与一些男主播刻意放低夹的甜腻的声音不同，他的声音清润柔和，像初秋夜的凉风沁人心脾。
周霖侨懒得发弹幕。
他指尖点了点，刷了几个礼物过去。
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弹幕瞬间炸了锅。就连主播的操作也明显顿了一下，游戏里的小人撞上障碍物死了。
沉默了两秒。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点诧异的、不太确定的笑意：“谢谢这位……周先生？”
周霖侨的用户名是本名。
他嚣张惯了，也不屑于遮遮掩掩。
「嗯。」
他屈指打了这一个字发出去。
弹幕更疯了。
【卧槽这是本人吗？】
【周霖侨？是那个周霖侨吗？？】
【人好少俺要去前排合影！】
【尼玛五万就这样水灵灵的砸出去了？】
主播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名字，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礼貌地又说了一遍谢谢。声音里带着点软糯的尾音，就像是小兔子的爪子不小心踩在你手心里，不重，但痒。
周霖侨舔了下后槽牙。
有意思。
「开摄像头。」
他直接发了条私信过去。
隔了一会对面回复：「不好意思，不露脸的。」
周霖侨又刷了十万。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但是弹幕里的网友疯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断断两分钟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从不到两百飙到了三千，甚至还在继续往上涨。
他们冲着谁来的，一眼便知。
富家公子哥千金一掷买美人笑的俗套故事，自古以来就百看不腻。
虽然主播人长得不知道是美是丑，但周大少爷花名在外，谁还在乎这些啊，他们只知道周霖侨看上新猎物了。
公屏上全是在刷“周少牛逼”和“看看脸看看脸看看脸”。
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谢谢您的礼物，但我真的不方便开摄像头，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等会后台私信我退礼物钱的，但是我只能还您平台抽成之后的那些，抱歉。」
没有欲拒还迎，没有借机抬价，就是很平静地拒绝了。
周霖侨看着那行字。
他退出直播间之前，点了关注。
那是他账号里唯一一个关注。
……
姜稚皎关掉直播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退出游戏，关掉黑色软件，然后把电脑桌面上的录屏文件拖进一个命名为“素材”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后，姜稚皎摘下耳机，转动着手腕缓解酸胀感。
室友宋屿从上铺探下头来，睡眼惺忪地骂他：“你他妈能不能早点播，每次都搞到后半夜。”
“今天多赚了点，明天请你吃火锅。”姜稚皎仰脸盯着宋屿说。
“多赚了多少？”
姜稚皎看了看后台的收益记录，轻声说，“大概七万多吧。”
宋屿“腾”地坐起来：“多少？？”
姜稚皎人一副畜无害的冲他抿唇笑了笑。
他爬上床拉上帘子，再一次打开手机。页面后台显示着打赏记录，最上面的用户名跃入眼帘。
周霖侨。
他其实认识这个名字。
或者说，早在半年前，他就把这个名字查了个底朝天了。
周霖侨是濯都首富周铮独子，家世相貌都是顶配。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人花边新闻更是从未断过。
贵圈的名媛，娱乐圈的明星、模特，甚至是网红主播，男女不忌。
但每一段都不长久，直至现在和周霖侨谈过的还没有超过俩月的。周霖侨万花丛中过却也能片叶不沾身，每段感情结束后对方都能像是被从周霖侨的生活里抹除了一样干净。
说来也奇怪，尽管如此却从未有人说他渣，谈恋爱时他温柔体贴挑不出丁点毛病，分手后的分手费更是一笔丰厚可观的数目。
姜稚皎肩胛骨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他点来那个账号的头像，双指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
是一张侧脸照，光线很暗，只看得清轮廓。男人下颌线折角锋利，眉骨很高，嘴唇抿着，不笑时带着一种懒得搭理全世界的冷淡。
这张脸长得确实好看。
比那些八卦新闻里偷拍的模糊配图好看得多。
姜稚皎关掉手机，侧身躺倒在床上。
床帘没拉紧，一道昏暗的光线斜射进墙壁上，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的弯了一下嘴角。
鱼，上钩了。
接下来的一周，周霖侨每晚都会出现在姜稚皎的直播间。
他不怎么发弹幕，也不像其他榜一大哥那样要求主播干这个干那个。但却没人能忽略他，因为周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皎皎”刷点礼物砸钱，像是在宣告某种存在感。
姜稚皎依旧口头感谢，依旧不开摄像头。
“谢谢周先生的礼物。”
就这一句，从不多说。
但每次念到“周先生”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沾染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第七天晚上，周霖侨发来一条私信。
“加微信？”
附了一个微信号。
姜稚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切到微信小号。
搜索，添加，一气呵成。
对方更是秒通过。
像是一直等着他。
一直等着他。
姜稚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得笑弯了眼。
周霖侨的头像和直播账号一样，是那张侧脸照。
姜稚皎没有主动发消息。
等了大约十分钟，对面先开了口。
周霖侨：[皎皎？]
姜稚皎：[嗯。]
周霖侨：[名字就叫皎皎？]
姜稚皎：[大家都这么叫。]
周霖侨：[我问的是名字。]
姜稚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对方发的这句话，即便他没听过周霖侨的声音，但也能想象得到他一定是用那种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的，近乎傲慢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稚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姜稚皎。稚气的稚，皎洁的皎。]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后，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
姜稚皎点开。
周霖侨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低沉，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
“姜稚皎，名字也漂亮。”
就这一句。
姜稚皎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你又没见过我，却说我的名字也漂亮。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不是那种刻意的、油腻的会，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游刃有余。是长期处于上位、长期被追逐而形成的从容。
同样的，周霖侨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也太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能让一个被夸奖的人心跳加速，他甚至不需要花心思去设计。
姜稚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们开始聊天。
最开始是周霖侨主动，每天都会跟他发消息，不过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深夜，就像是单纯的想和他聊天那样。
姜稚皎回的不快，有时候甚至会错过，但他还是每一条都会回。语气乖乖的，并且习惯性的在最后加一个软乎乎的兔子表情包，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冷淡，不过分热情。
又一周后，周霖侨打来了第一通语音电话。
当时姜稚皎正在剪视频，鼠标点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
“在忙？”周霖侨问他。
“嗯，在剪东西。”
“剪什么？”
“直播的录屏，有些粉丝想看回放。”
周霖侨突然说了一句，姜稚皎听到后拖动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我是不是可以有优先观看权？”
开玩笑似的语气，带着点慵懒的上扬，还有不加掩饰的试探。
姜稚皎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了两秒，不多不少的两秒，刚好能够让人的心悬起来，虽然周霖侨未必会。
他用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般的语气，很轻的说：“好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
那天之后，他们不再只是单纯的玩文字游戏，而是直接打电话。
长了能聊一两小时，短了只有五六分钟。聊天的内容也很没有营养，大多都是在问对方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吃了什么好吃的饭。
偶尔也会讲一下时间更为久远的，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姜稚皎讲自己曾经养过一条小白狗，名字叫小黑，但是后来小黑走丢了再也没回来。
他讲的时候，周霖侨就安静的听着，等他讲完，似乎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落，周霖侨会用几句不着调暧昧话语调侃他，姜稚皎被他隔着电话弄得面红耳赤，只顾得害羞了那还能想到其他的。
然后周霖侨就会讲自己的童年趣事，多半是一些调皮捣蛋的糗事，姜稚皎好奇极了。
听他讲到他朋友被鸟屎淋了满头的时候，他就捧着手机在那边小声地笑，笑声就像是晶亮细碎的糖渣，甜却不腻。
周霖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和姜稚皎打电话的时刻。
这种感觉令他新奇，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或者说，
从来没有过。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也不是没谈过像姜稚皎这种类型的。相反的他谈过太多太多，男的女的，妖艳的可爱的，可回头想想那些面孔在他的记忆里却是一片模糊，就连最基本的名字都对不上号。
姜稚皎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对方拒绝开摄像头的那份平静的固执，也许是每次说“谢谢周先生”时上扬的尾音。
有一回在电话里，周霖侨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问姜稚皎。
你是不是给我施法了，不然我怎么连你长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是能梦见你。
姜稚皎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也没见过你。”
“我头像就是我。”
“一张看不清的侧脸。”
周霖侨笑了，问他：“那你想看吗？想看我现在给你发。”
“不要。”姜稚皎拒绝的很干脆。
这让一向在感情里占据上风的周霖侨产生一丝微妙的不爽。
“我想等见面的时候再看。”
那声音却没停，轻的像羽毛一样簇簇下落，却让他的心脏狠狠跳动，如此真切，如此他意外。
这对周霖侨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感受，也让他想要就此攥住，再不放手。
周霖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说的。”他的声音沉下去，磁性低哑的像含着一口烧喉的酒，“我们见面。”
姜稚皎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周霖侨想，等见到姜稚皎的时候，他一定要看清楚他的眼睛。
他想知道，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眼睛是不是也这样的湿漉漉。
电话的那头，姜稚皎正窝在椅子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鼠标。
屏幕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直播回放，而是一份他花了好几天整理出来的文件。
文件名是“Z”。
里面收录着周霖侨近三年来，所有的公开信息和桃色新闻的报刊，内容精确到每一位和他传过绯闻的人的姓名、性格、职业，和交往的每一段时间。
姜稚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双手，在文件末尾加了一行备注。
「语音频率：已升至每日
主动程度：高
情绪投入程度：中高
预计可收网时间：一个月后 」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黑掉的屏幕照着他冷然平静的五官。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用那种让周霖侨熟悉的、软糯的、带着困倦睡意的语气，轻声说：“周先生，晚安。”
“晚安，皎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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