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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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萧明昭拢了拢衣襟，再次拿出那封信。
信纸第一行明晃晃写了四个字：
「待我凯旋」
剩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军中日常。
萧明昭轻笑一声，把纸折好后靠近一旁燃着的蜡烛，目光平静地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信纸，逐渐吞没，将它彻底卷入自己的身体内。
萧明昭静静地看着，直到所有都化为灰烬，散入空中。
萧明昭转头看向窗外，凝视着夜空。
等他回来后，酿了多年的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萧明昭这么想着。
*
时间一晃而过。
萧明昭携着府内众人，静静在府外等着。
江朝探头看着比平时要热闹得多的街道，对萧明昭道：“我们的大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啊？”
萧明昭注意着越来越大的欢呼声，轻笑：“快了。”
不久后，侯府众人的视线内，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骑在一匹白马上，面色透露着久经杀场的肃杀之气。
萧盛安在看见为首的萧明昭后面色缓和下来，似冰雪消融般冲她笑了笑。
他驱马停在府前，将手中握着的缰绳递给一旁等着的小厮，快步走到萧明昭面前，犹豫了一下，抬手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几年不见，小妹竟长得如此高了么？”
萧明昭抿唇，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
萧盛安收回手，侧眸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江朝，眸色晦暗不明。
*
萧盛安婉拒了别人的寒暄，跟着萧明昭来到书房。
萧明昭没整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开口道：“你现如今既已回来，那我们多年前那些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其实这句话本不用说，毕竟知道这些事的人都知道萧盛安回来代表了什么，但萧明昭就是想问。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虽说如此，但倘若你不想倘入这趟浑水，我也是许你中途退出的。
“只是希望，日后你不要因为这些同我们使绊子。”
萧盛安在听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时就心头一紧，但又由于身份原因一直没能说出口，于是在萧明昭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便他直直地跪下：“属下不敢。”他抬头，眼睛看着萧明昭的眼睛，“属下这条命是殿下救下来的，也是殿下在最缺人的时候愿意让属下去参军，属下理应是要向着殿下的。”
萧明昭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坚定、诚恳，但她还是问道：“我要的不是你口中的‘理应’，而是绝对的忠诚。”
萧盛安：“属下愿誓死追随殿下！”
萧明昭勾了勾唇，微微颔首。
平心而论，萧明昭并没她自己说得那么大度。如果萧盛安真打算“背叛”，那她也不介意杀了他。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最严不是么？
萧明昭垂眸，捻了捻手指。
她并没有100%的概率杀了他，且不说当年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自己就只能勉强压住他，而现在的他，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几年的将军，又怎会像当初那样任自己差遣？再者他现如今已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永安侯，身边侍卫数不胜数，自己又怎能真的伤到了他？
但是如果只是废了他，也不过是花费点心思以及时间罢了。
萧明昭伸手将地上单膝跪着的萧盛安扶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温良的笑，轻声道：“你日后不必称自己为‘属下’了，也不必再称呼我为‘殿下’，唤我‘小妹’或是‘阿昭’即可。”
萧盛安再次慌忙垂首：“殿下，这不和规矩。”
萧明昭闻言将目光挪在窗外下着细细小雪，似是陷入回忆般，喃喃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早在几年前，她便不是萧盛安口中的‘殿下’了。
*
「八年前」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黎初年为萧明昭掖了掖被角，问：“昭昭今日跟夫子学了什么呀？”
萧明昭缩了缩脖子，乖巧回答：“讲了国家历史，还有一些算术推演之类的。”说完她有些不满，“不过夫子讲的都好简单哦。”
黎初年想到今天下午一些皇子对课业太难的抱怨，嘴角抽了抽。
萧明昭看着黎初年，问道：“话说父皇今晚为什么没来呀？他往日不都会来的吗？”她面上疑惑，语气却透露着愉悦，“那今日昭昭就只能勉强同意母后和昭昭一起睡啦。”
“哦？昭昭今日竟如此想念朕吗？”
听见这讨人厌的声音，萧明昭脸色不由自主垮了下来。
萧暮谨大胯步走到黎初年身边，伸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对着床上看着自己满脸幽怨的萧明昭，挑眉：“虽然听见这句话朕很高兴，但朕还是更想和你母后睡在一起。”
萧明昭：“……”
黎初年捂嘴笑了笑，没说话。
萧暮谨：“既是如此，那朕先带着你母后走了。”
萧明昭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道：“不行！昭昭也想和母后一起睡！”说完语气不由带着点怨气，“每次都是父皇一来母后就不陪昭昭一起睡了。”
萧暮谨循循善诱：“那昭昭难道不想要一个皇弟皇妹吗？”
萧明昭犹豫了。
见她犹豫，萧暮谨毫不犹豫搂着黎初年就往外走。
萧明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一点人影了。
萧明昭：“……”
她回过神来，气得锤了一下床，然后径直躺下，一把攥住被子把自己脑袋蒙住。
行吧，最后一次了。
萧明昭带着这个想法缓缓盍上眼皮。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碧绿色衣裙的侍女从外面推门而入，满脸慌张地跑到萧明昭床前。
她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忍着哭腔喊道：“殿下，醒醒！”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直接一把捞起床上的人儿往偏门跑去，顺手还拿了件狐裘裹在萧明昭身上。
萧明昭眼皮动了动，被这动静吵醒。
她抬手揉了揉眼，茫然的四处观望一下，问抱着自己的侍女道：“碧玉姐姐……”还没等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就见走廊外一片血红。
萧明昭瞳孔颤了颤，猛的攥紧朝弥的衣裙，声音发紧：“碧玉姐姐，我父皇母后呢？他们在哪？”
碧玉抱着萧明昭往宫外跑，听见这话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旋即恢复刚才那个速度，紧抿着唇没回话。
萧明昭看着外面的雪上沾着一滩又一滩的血坑，似乎明白了什么，手上的力道小了小，眼神逐渐空洞。
怎么会呢？明明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自己面前笑着说话的，怎么会真的就……就这么……
她猛的闭眼，努力不让自己顺着这个思维想下去。
碧玉感受到了自己怀里的小团子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而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往前跑，只要跑出宫殿，小殿下就能活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怀里的人儿出声：“……碧玉姐姐，我母后他们……”她话没说完，但碧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
碧玉没说话，但眼前的景象却逐渐模糊。
萧明昭也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碧玉察觉道怀里的萧明昭的沉默，眨了眨眼，眼眶中的泪水随着眼皮的跳动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正巧落到萧明昭的眉心。
她深吸一口气，道：“皇后和陛发觉事情不对时已经晚了，锦衣卫不知何时被人杀害甚至没放出一点消息。”她声音干涩，“而其他皇子、嫔妃也不知何时……”
萧明昭依旧沉默着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碧玉见她没说话，抿唇。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估测了一下距离，倘若一路安好的情况下，她是有机会将萧明昭送出宫门的，把她送到那人手中后自己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但……
碧玉的目光扫了眼外面随处可见的尸体，心中不由苦笑。
一路安好哪有这么容易。
似是感受到碧玉心中的想法，一直没说话的萧明昭开口了：“碧玉姐姐，放我下来把。”她抬眼看向抱着自己狂跑的碧玉，道，“皇宫，我也许没你这么熟悉，但有一些小道我可能比你还清楚。
“而且，你一直抱着我的话也会损耗你自己的力气，这样你坚持不了多久的，再者你也不能确定在这路上一定不会遇到别的人吧？所以说还不如我自己走。”
碧玉还是有点犹豫。
诚然，萧明昭所说在现下可以说是最优解，毕竟她自己只是一个侍女，对于皇宫地形的了解只是整体结构，像萧明昭口中的“小道”自己只知道一点。
但毕竟出了这么一回事，殿下还这么小，心智不一定会有她这个已经及笄的人来的成熟。
看见碧玉还在犹豫，萧明昭干脆道：“我无碍的，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你要一直犹豫的话困住的不只是你一人。”
碧玉定了定心神，动作麻利的将她放下，快速道：“陛下说在‘静心阁’中有一条暗道，从那里可以直接通往宫外，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萧明昭踩着结实的地砖，听完碧玉说的话后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跑。
碧玉也没空犹豫了，跟在萧明昭屁股后面跑。
跑着跑着，碧玉琢磨出不对了。
这不是御花园吗？
似是察觉到碧玉的疑惑，萧明昭道：“跟着我就是了。”
碧玉闻言，只能放下心里的疑惑，随即又有点欣慰。
自家殿下并没有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而放弃对未来的期望，反而是能冷静的思考问题。
萧明昭身形敏捷的穿梭在那些名贵的植物中，似乎走了很多遍。
而跟在她身后的碧玉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本身的身形就比较高大，再加上对这个地形的不熟悉，以及光线的昏暗，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碧玉咬了咬牙，眯眼紧紧注视着前方的身影，尽量让自己不跟丢。
*
前方的萧明昭并没有碧玉想的那么平静，恰恰相反，她这一路上看见了很多人的尸体。
有些明明在白日的时候才见过，结果现在却成了躺在地上冰冷冷的尸体，甚至那些血液都渗进了地里。
萧明昭心下酸涩，却又毫无办法。
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心底的一些疑问也不能现在就问出来，她怕一出声就会被暗处的人盯上，然后像其他人一样，被虐杀。
活着，好歹还能复仇，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萧明昭咬了咬唇，由于太过用力甚至泛起点点血丝。
她咽下口中的腥甜，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来。
她记得在御花园深处的那堵墙的墙角，有一个供人穿进去的狗洞，狗洞的后面还有一个灌木丛，而现在离那个地方不过几尺的距离。
萧明昭率先钻进去，进去的一瞬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扒开灌木丛露出一条缝，一双眼警惕的看着院内的场景。
这是宋贵妃的院子，比起外面满地血腥要好的多，至少能站住脚。
她看了一圈，确认这个地方没动静，便回头对狗洞另一边的碧玉道：“没人的，快进来。”
不一会儿，萧明昭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碧玉正顶着脸颊沾着泥土的样子蹲在自己身旁。
她看了眼院内的布置，犹疑道：“这是……宋贵妃？”
萧明昭点点头，解释：“我以前经常跟三皇兄一起钻出去玩儿。”
碧玉一噎，明显想到了三皇子天天被宋贵妃勒令在屋里完成课业的样子，但又不知为何总是能偷跑出去而无能狂怒。
萧明昭也想到了自己曾今的玩伴，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血，安静。
种种不同以往的现象无不说明屋内的人出了岔子。
萧明昭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她没第一时间去找另一个出口，而是毫不犹豫的往屋内走。
一进门，她便被屋内的景象震惊的睁大了眼。
慢她一步的碧玉也倒吸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