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坠雪》月亮绻绻

1、第 1 章 弘文馆

　　弘文馆的晨钟惊飞檐角铜铃，陆明烛盯着新同桌发梢凝结的晨露。这个总戴着素纱的万花弟子像株沾露的青莲，连握笔的姿势都带着药香。

　　"苏苓。"她在羊皮纸上写下名字时，笔尖突然洇开墨团。陆明烛看见她腕骨突起处的肌肤薄得透光，青竹笔杆被攥出细密汗渍。

　　春阳斜斜切进雕花窗，裹着沙尘的风掠过他银饰叮当的衣摆。苏苓突然剧烈咳嗽，素纱下渗出星点猩红。陆明烛手忙脚乱去够案头药囊，银链子勾翻了砚台。

　　"给。"他递上浸过清心诀的帕子，指尖残留着偷运流光囚影焐热的温度。苏苓慌乱擦拭案上墨迹，袖口滑落的手腕浮着淡青血管，像雪地里冻僵的细竹。
　　午后的药理课飘着苦香，陆明烛盯着少女后颈细小的绒毛。她正在抄录《千金方》，忽然笔尖一颤，在"肺萎"二字上晕开大片墨迹。先生讲解七返灵砂的炼制法时，她袖中素帕无声飘落。

　　陆明烛捡起染血的丝绢，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对话。药圣孙思邈的嫡传弟子，竟要用金针渡穴压制自己的离经易道反噬。他摸着腰间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大漠最甜的沙棘蜜。
　　散学时春雨骤至，苏苓扶着廊柱轻喘。肩头忽然一暖，带着阳光气息的明教披风裹住单薄身躯。"我、我修的是焚影圣诀！"少年红着脸强调，"真气炽热，最克阴寒之症。"
　　琉璃瓶塞进她掌心时还带着体温，蜜色液体晃动着细碎金光。苏苓低头看见披风内衬绣着火焰纹，金线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跃动的圣火。

　　"陆师兄..."她轻声唤住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明日...能帮我带沙枣花蜜么？"

　　檐下雨帘突然透进夕照，少年银饰在光晕中晃成一片碎金。他重重点头的样子，像极了总在药房窗外打转的那只波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