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丢失的她》木辛又又

1、找寻丢失的她 她死了，而

　　她死了，而我现在决定去寻她。
　　一年前，我望着她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呻吟着。我不忍，也不敢再去看她。
　　我去找医生，医生说，她最多再撑三个月。那一次，我哭了，哭了三天，三夜，眼睛肿了。我还是不敢去见她，怕她看见我哭肿的眼。
　　她昏迷了，后来又醒了。
　　我再去见她，她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头发也掉光了。我去握她的手，她挣脱，却没有力气。我看见，她摇了摇头，眼角一两颗泪珠晶莹。
　　她开口了：“许末，我们分手吧，你去……找个健康的、爱你的人。”我觉察到，她的唇角显出一丝丝的笑：“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没有说话。那天，我静静地坐在病床旁，坐到深夜。后来，我回家了。
　　酒精麻痹了大脑，我感觉眼前模糊着，什么都看不真切。散落的酒瓶，一地碎纸片，还有……电视柜上我们的合影，全都成了幻影。我睡着了。
　　此后，我每天都待在医院里。我心中俨然已经有了决定，无论如何，我都将陪她到天荒地老。白天，我坐在病床旁给她喂水、喂饭；晚上，我支个小床躺在一旁，观测她的情况。
　　每天，她都对我摇摇头，我不在乎，只是对她笑。我说：“齐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卢浮宫，看你最喜欢的作品。”即使，我知道，她大概不会好了。
　　但是，她要我好好活着，她说过：“这世上，还有牵挂你的人。”
　　我看到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我知道，她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凌晨，她昏迷了，我看到她的心率越来越低，我急了，拼命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医生来了，我大声哀求：“医生！你能不能救救她！”她是我的全部，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我跪在手术室门口，向南默念阿弥陀佛。
　　她信佛，有空就爱去拜一拜，她和我说过，佛祖会保佑善良的人。我痛苦流涕，她那么善良，为什么偏就不是那个被保佑的人！
　　从手术室出来，她没有醒。我气冲冲跑去质问医生，医生只摆摆手：“我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她自己的求生意识。”
　　她睡了七天七夜，我在她身边陪了七天七夜，基本没怎么合眼。
　　在这七天里，我牵了她的手，问她：“小羽，我们去领证，去拍结婚照，好吗？”她不回答。
　　我问她：“小羽，领完证后，我们再去新婚旅行，去你心心念念的法国巴黎，好吗？”她还是没说话。
　　我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睡着，生怕自己再一睁眼，便再也见不到她。我实在撑不住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喃喃道：“小羽，你若再不醒，我便随你去了吧。”
　　那一霎，我清楚地感觉到，手中紧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她醒了！
　　我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看她，我看到她眼中，有淡然，有不舍，也有期待。她想说话，呜咽了半天说不出来。
　　我连忙凑过去，她轻轻说：“许末，你是个好人，是我耽误了你。我死后，你再去找个对你好的女孩，好好地活下去。”说着，她颤颤地从枕下摸出一串檀珠：“许末，你拿着这个，我已经替你许过了，佑你一世安宁……”
　　我颤抖着接过那串檀珠，珠子小小的，上面有木材的纹理，散着淡淡幽香。一小串珠子，显得格外脆弱。我觉得鼻头一酸，可眼泪就是出不来。我知道，我的泪已经流干，心也干涸了。
　　她悄悄地闭上了眼。
　　蓦地，我瞥到旁边的仪器。那条心率的曲线渐渐趋于平缓，平成一条水平线，像那遥不可及的地平线，飘渺而又虚幻。
　　手足无措，我甚至忘了墙上的呼叫铃，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在走廊里，我大声喊着医生，像个疯子。走廊里人流匆匆，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弱小，那么微不足道。
　　医生来了，我忽地看到她鼻中涌出暗红色的血，医生脸色一惊，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渐渐喷涌，再做些什么都来不及了，医生淡淡地道：“别救了，已经没用了。”
　　那一段的记忆我俨然是记不得的。
　　待我有意识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身上盖着白布。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天人两别，那一瞬，恍若隔世。
　　我去牵那白布底下的手。小羽，我们还没去领结婚证呢；小羽，我们还没去拍梦幻的婚纱照呢；小羽，我们还没去法国巴黎，还没去卢浮宫看达·芬奇的画呢。可是，我们没有机会了。
　　我一直捧在手中的珍宝，就这么，碎掉了。
　　我听到，寂寂光阴中，轻轻的“砰”的一声，我的心裂开了。就像那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碎裂开。
　　今天，是我最激动的一天了，没有之一。小羽，我们能见面了。我听说天堂很冷，但无妨，我会去陪你，我可以点燃我自己，来温暖你。
　　一年了，我不知道这一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好了。前些日子，我去联系了陵园的人，我们会葬在一起，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桌上，一瓶白酒，一罐褪黑素依次排开，这是我今夜的安排。我将一整罐褪黑素灌了下去，就着白酒，咽下。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我清楚，我受的苦难和疼痛定不及你所受的。
　　胃里灼烧般地痛，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我想说，小羽，谢谢你。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小羽她照亮了我的生活，选择相信我。所以，我现在决定去找她。
　　再一睁眼，眼前灯火通明，斑斓的霓虹灯闪耀。
　　这里，是天堂吗？呵呵，和人世也没什么不同。
　　我漫无目的地逛着，这么大的世界，怎样才能寻到她。我先前弄丢的人，我现在一定会找回她。
　　蓦地，我一怔。是的，我找到她了，很漂亮，如从前那般，她……也很快乐。
　　我远远地望着她挽着那个人的手，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二人有说有笑，一如我们的从前。男人仔细地帮她围上围巾，她俏皮地摸了摸男人的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泪水润湿了我的双眼，我忽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檀珠，细细抚摩着，我忽而欣慰地笑了。她很幸福，有个爱她的男人，真好。她也不再孤独，不再有病痛的折磨，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我该高兴才对啊。
　　所以，我来到这是为了什么？解脱？还是……
　　我笑笑，那不如就化作灰烬，来衬托她的光芒。
　　……
　　很疼很疼，但我没有知觉，我早已麻木……小羽今晚回家的时候，定会发觉今日比平日里温暖许多吧……我想，我点燃自己，或许她的生命中就只会剩下温暖。
　　壁炉里滋滋地响着，那是我对她最诚挚的祝福。别人都不理解我，别人觉得她的死对我只是人生中必经的坎坷，过去了，就完了。可他们不知道，她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当那束光熄灭的时候，我的未来跟着便灭了。
　　小羽，再见了，祝你们幸福。我是许末啊，我爱你。你们一定要一起去领结婚证，去拍婚纱照。还有，希望天堂也有卢浮宫。我甘愿化作灰烬，换取她的幸福。
　　齐羽，没事就看看星空吧。当你仰望星空的时候，上面，有一颗，便是我。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又的发癫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