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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外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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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旭阳高挂,柳条随风尽情舒展枝丫,一两支偶触马车被弹弯,却又在下一辆车马来临时继续打着旋碰上。
良未央从窗户处伸手折下了一支柳条,三两下便编成了一个柳圈。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看见了,争先恐后的开口:“娘子的手竟然如此巧,编的真漂亮!” “娘子在行宫长大,竟也会这些乡野的趣玩吗?”
良未央没说话,抬头看了后开口这个丫鬟一眼,这丫鬟身量高挑,杏眼峨眉,唇不点而朱,手也细腻光滑——一看便是平时细养着,哪里有丫鬟的样子。
这明显是来卧底的
是孙相的人无疑了
“不值一提的小爱好罢了”良未央说完亲自将柳圈戴在了第一个说话的小丫鬟头上:“你喜欢就送你了”
说完稳稳扶住丫鬟要谢恩的手:“不必拜,在我这里这些虚礼一律作废。”
未央看着窗外景色变幻,扬起嘴角,谁都知她是被贬来的寻人的,却不知道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娘子,到了”
“好”
她抬头看了高挑的丫鬟一眼,叫她的名字:“明珠,你扶我起来”
那丫鬟忙不迭来接她抬起的手,未央摸到了她虎口处的薄茧
掀开车帘,首先映入眼眶的就是错落有致的房屋,正是正午时分家家户户都飘着炊烟,孩童们嬉笑打闹围着马车。
未央下车观察了一会,走到了一个带着孩子在柳树下做针线活的大娘旁边。
“来找人的?村西头最末尾那家”
未央还未说话,大娘就头也不抬的出声了。
“多谢”未央做了一辑
大娘看着未央走远的背影,立马慌慌张张收拾东西逃似的回了家锁了门。
未央一到村西头就注意到了那间茅草屋
家家户户冒炊烟的时候只有这个茅草屋安静的坐落着,门口全是落叶枝丫混合着污水,一靠近就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娘子,还是别过去了吧,别污了您的裙摆”
明珠挥了挥手,那令人作呕的味道还是不住的传来,若是娘子进去惹了什么怪病,孙相责罚,她可受不住。
“是呀娘子,明珠姐姐说的对,这茅草屋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医官肯定不在这里,您休息休息,我再去替您打听打听”另一个丫鬟绛珠也斟酌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未央低头在她们俩的阻拦中捡起来一片树叶,轻轻一捏就碎了一半。
她鼻尖溢出一声冷笑,最近无雨,这地方却如此潮湿,旁边无树却有落叶。且枯叶还能捏碎,应是刚撒进污水中—— 看来有人不想让她顺利回去呢
这草屋肯定也是人去楼空,不必进了。
“好,走吧”两位丫鬟以为还要苦口婆心劝解一番,没想到未央轻易就答应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跟上。
“等一下!”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
未央回头,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站在草垛上,一身污泥,但是眼睛却亮的出奇。
“我看见了”
未央挑眉,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们去哪了,给我一绽金子我就告诉那你们”
“哪里来的小泼皮!竟连我们也敢诓骗,你知道我家娘子是谁吗?”明珠挡在未央面前,伸手挡住了未央的脚步:“娘子别信,她一个小娘子知道什么,开口就是一绽金,一看就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我看到了,给我一绽金!”那孩子的语气带上了焦灼,不再说其他的话,只一直重复说她看到了。
“明珠,给她”
“娘子!”
明珠看未央态度坚决,不情不愿的给了她。
未央看到她伸出来的手,手心的皮肤粗糙,指甲里面都是淤泥。
那孩子还不等明珠把金子递到他手上,直接一把夺过就跑了
“诶?站住,站住!”明珠刚准备提气追赶,又忽然想到,不能在娘子面前暴露武功,停顿的片刻,这孩子已经跑远了。
“不必追了,她会回来的”未央笃定道
“她眼睛毒辣,旁人都看不出你我的身份,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们身份不凡,张口就是一绽金,这种聪明人绝对不是看重眼前利益的人,她会回来的”
说完未央三两下就跳上了旁边的矮柳树,给明珠和绛珠脸都吓白了。
她们只知道小殿下不像寻常女子,却不知未央如此不羁。
在这个大家闺秀都遵循三从四德,行不露足,言不露齿的时代,未央却动如脱兔,灵动自由。
未央的脸隐在柳树的树荫下,可明珠知道,她肯定是笑着的,小殿下不管什么时候都挂着笑。
她犹记得第一次看见未央是在皇后的寿宴上,那时她刚到皇后身侧服侍,宫人的传报声响起的时候,她看见一贯端庄的皇后差点失手打翻杯著。
她悄悄的转头,看见整座的目光都聚集在未央身上,那时候未央刚入宫就被孙相捉弄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乘坐的马车半路出事,伤了脚。
可她也不恼,一瘸一拐毫无尊严的笑着走过每个宫中大臣的席位,来到皇后面前。
结果皇后只说了一句不成体统就拂袖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中间,在明珠以为她会因此无助窘迫的时候,却看着她有来有回的与孙相交锋,谈笑间在波诡云谲的朝局中为自己谋了一席之地。
明珠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只可惜还是棋差一招被外派出宫。
未央只当没看见明珠若有若无瞟过来的目光,她摘下三片叶子扔出去,一片飘到污水中,一片落在脚下,另一片随风起不知落在了何处。
她复又摘下三片,正准备扔出去却听见绛珠的声音:“回来了,她回来了,真回来了!”
未央抬头,果然看见有人出现在路的尽头,于是撩起衣摆,轻盈落地,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过去。
她嘴角带着笑,淡淡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就让若杏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里早就不住人了”
若杏开口,脏兮兮的手上握着半绽金。
“但是欠你的,我会还的”
未央没接,笑着看了看若杏,问:“你叫什么名字”
若杏警惕的看着她没说话,右手却拘谨的拽了拽自己本就不合身的衣服。
很久没有等到回复,未央用唇语跟她说了句话,就装出没耐心的样子
“无趣,赏你了”未央转身对着侍女吩咐:“找个住处,我要沐浴更衣,这里臭死了”,之后也不管若杏了,好像对她失去了兴致般径直转身走了。
若杏握着手中的金子,看了未央的背影很久很久,最后悄悄跟了过去,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握住这个机会,一定要牢牢握住这个机会。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阵春风起卷起刚刚被未央扔出去后落在她衣摆的柳叶,重新吹向空中,被几股风裹挟着最后轻轻的落在了石头上,一水一土一石,是死里逢生,化险为夷的好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