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少年》全康可乐

2、第 2 章 巴黎设计展

　　梧桐叶第三次染黄紫金山时，苏煜柒在巴黎美院图书馆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栏静静躺着"LYQ"的缩写，附件是张泛黄的照片——十七岁的她踮脚在致远号列车旁刻字，镜头边缘露出一截蓝白校服袖口。

　　电脑屏幕在暮色中明明灭灭，窗外塞纳河倒映着晚霞，像打翻的调色盘。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许久，终究点开了那张像素模糊的图片。记忆如涨潮漫过堤岸，她突然听见那年海边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手机在此时震动，导师发来明日设计展的场馆地址。苏煜柒关掉页面，收拾画具时才发现铅笔尖早已折断在手心。

　　次日的蓬皮杜艺术中心人潮涌动。苏煜柒站在自己的装置作品前，那是个用南京梧桐枯枝搭建的列车模型，车厢里装满玻璃雨滴。导览牌上用法语写着："淋雨一直走——致永远到站的青春"

　　"这列车上，是不是少了个乘客？"

　　熟悉的京腔混着巴黎冬雨潮湿的气息从身后传来。苏煜柒僵在原地，展览厅的射灯忽然暗了两度，有人轻轻拂去她肩头的梧桐絮。转身时，黑色大衣掠过玻璃雨幕，凌奕谦的银丝眼镜蒙着层水雾，却遮不住眼尾那颗淡褐色的泪痣。

　　"五年不见，苏战神。"他举起左手，腕间褪色的红绳系着枚生锈的列车钥匙，"致远号乘务长来补票了。"

　　雨滴装置突然发出清脆的嗡鸣。苏煜柒后退半步撞上展台，玻璃珠叮叮当当滚落满地。凌奕谦伸手去接，冷白手指被划出道血痕，正好叠在当年替她处理伤口的位置。

　　"抱歉，"他说得又轻又急，像在背诵排练过千万次的台词，"当年父亲连夜送我出国治疗抑郁症，手机在机场被没收。后来...后来我每周往二中寄明信片，直到听说你考来法国。"

　　苏煜柒盯着他锁骨间晃动的梧桐叶项链——分明是她毕业那年扔进海里的那条。远处传来保安的惊呼，他们这才发现雨水正顺着玻璃穹顶的裂缝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汇成微型瀑布。

　　凌奕谦忽然扯开大衣将她裹进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尖："天气预报说这场暴雨要持续到天明。苏同学，要不要再赌一次'淋雨一起走'？"

　　玻璃雨滴在脚下碎成星星，苏煜柒听见自己说好。就像很多年前那个盛夏傍晚，少年把耳机塞进她掌心时，梧桐叶漏下的光斑吻过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