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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到平行时空? ...

  •     从火车站买完票回来的路上,贺华声顺便买了个小蛋糕和一听啤酒,脚步轻快得仿佛快飞起来。

      他把火车票拿出来,不顾纸张字漆脏贴在脸上蹭了蹭。

      对于他一个丧气了十九年的人来说,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不是因为今天是他十九岁生日,不是因为今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而是因为今夜过后他就可以重获自尊和自由。

      可是就在这喜气洋洋的一天,贺华声刚进门就被舅妈几句话钉在门口。

      “白眼狼,家里都穷死了你还买蛋糕?”

      “真是白养你了,你舅舅才做完手术,你就不能给他买些吃的补补身体?”

      我自己赚的钱关你屁事?贺华声喉咙滚动,硬是把这句话咽下去,十分平静地看着舅妈。那些骂他的话,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毫无新意,毫无杀伤力。

      舅妈见贺华声不为所动直击要害,“你妈可真是厉害,生了个小杂种养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贺华声攥紧拳头,指关节按得嘎吧直响。他不想在最后和任何人起冲突,只好灰溜溜地逃走。快到天台时,细碎的咒骂声才逐渐变小。

      他坐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拳头大小的蛋糕倒在盒子里,奶油硬挺宛如一坨大便,宛如他倒霉的人生。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距离上车还有十小时。十小时后,这倒霉的人生就要换一种新活法了。

      妈妈留下的钱在被舅舅拿走前,他偷偷取了一万五存起来。加上自己兼职赚的、零零散散攒的,交第一年学费不成问题。后面勤工俭学苦虽苦些,但总好过看别人脸色讨生活。

      贺华声拉开啤酒拉环,正拆着塑料叉子的包装,一阵风吹来,手里的叉子被刮到天台对面的窗檐上。

      他看向叉子,却被窗内的女人吸引住目光。

      舅妈怎么会在自己房间里?糟了!银行卡还在枕头里。

      贺华声蹿跳起来,慌乱中踢倒了啤酒罐,稀稀拉拉的起泡声从耳朵钻进大脑里,接着他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牛毛雨迷迷蒙蒙的像片烟雾,空气中泥土味混着甜腻味。

      这是怎么了?贺华声脑子浑的像被雨浇烂的奶油,他用手拢住半边脸搓了搓,一个身影贼手贼脚地钻进了大脑。

      不好!银行卡!

      贺华声一个猛子坐起来,却被怀里的硬物硌的倒吸气。

      他放下怀里的红色铁盒,边环顾四周边站起来,想快点赶回去。只是脚一动,鞋底像粘了块强力磁铁,把铁盒大力吸回来,撞了他一个趔趄。

      “这什么情况?”贺华声继续向前,试了好几种方法,跑跳大跨步,铁盒都精准的贴上来,最后干脆粘在脚后跟。

      他只好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枚三环戒指,还有本《平行时空生存手册》。

      他捏起戒指粗略打量一眼就放回去了,半信半疑的拿起手册。

      “宿主贺华声为了完成愿望,自愿抹去记忆,来到19岁的平行时空。

      期限时间内完成任务即可许愿成功。任务期限:一年。

      注:(1)期限时间内没有完成任务,宿主将接受系统的随机惩罚,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灰飞烟灭。

      (2)向他人透露规则视为犯规,平行时空立刻结束,宿主消失。

      解释权归平行时空管理局所有,如何发展任君选择,后果自负。”

      贺华声嘁了一声,松了松因紧张而挺直的背。可是看见“贺寻”那两个字时,身体逐渐战栗起来,他用手指着一字一字读出来。

      “我自愿来到平行时空,任务是调查清楚穿越真相,不要爱上贺寻。”

      手指划过句尾,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指印。他猛地翻起手指,指纹里竟残存着鲜红的印泥。

      “这字迹,怎么会是我的?”贺华声一脚踢开铁盒,把手里东西也丢得远远的,转身就跑。

      他逃回房间后锁上门,发现盒子没有粘在脚上时长呼一口气。扑到床上往枕头下面一掏,银行卡果然不见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铁盒正躺在桌子上红的醒目,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桶结了冰茬的水从头浇下去,身体颤抖个不停。

      这时窗外的狂风卷着雨点,一阵急一阵缓,砸在玻璃上,砸的他心脏砰砰狂跳。

      他打开衣柜把铁盒塞在角落里,一件件拿起叠的整齐的衣服丢上去,把铁盒深埋起来。潮湿的味道从衣柜的深处散发出来,往事也跟着来了。

      *

      母亲因为难产,生下贺华声就撒手人寰。父亲很快再婚,生下贺寻后,组建成幸福三口加上他一个外人的四口之家。

      在那个冰冷华丽的家里,做事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好在他从小生了个聪明的大脑,学什么都一点即通,学霸中的学霸,十分给父亲长脸,所以父亲对他还不错。贺寻也很崇拜他,成天哥长哥短的叫个不停,继母责骂他时,贺寻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他。

      可是随着两人年纪渐长,贺华声觉得贺寻对他的感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年贺华声九岁,贺寻八岁。美术兴趣班上,老师拿着奖状,正要宣布儿童绘画大赛的获奖名单。

      也是一个阴雨天,千万粒雨被狂风穿成珠帘,噼里啪啦扫在窗子上。贺华声双手紧紧交握,抓出一层薄汗。

      他余光向左瞥去,贺寻的嘴巴抿得紧紧的,手抓着笔不停拔开笔帽又盖上。

      “获得儿童大赛一等奖的是……”

      “贺华声同学!”

      贺华声一点光荣的感觉也没有,获奖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他只是不敢向左看,左脸被火热的目光烤得快熟了。

      课后贺寻挡住贺华声的去路,幽幽地问:“哥,你不是不喜欢画画吗?”

      “一开始确实不喜欢,但是学着学着真的喜欢上了。”贺华声用食指蹭着鼻梁,低下头,“你这么努力,下次一定……”

      贺寻猛的耸肩甩开,激动得睫毛直抖,“是啊,我那么努力,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依然赶不上你。”

      “小寻…对不起”贺华声想拍一拍贺寻的肩膀,反而被躲开了。

      “你学习永远压我一头我忍了,因为你是我最亲的哥哥。为什么连画画都不能给我个机会啊贺华声,你知道我多喜欢画画吧,一定要这样才显得你特别牛是吗。”说完转身欲走,却被抓住。

      贺华声没想到,那个以前说着哥永远是我榜样的乖弟弟,竟对他积攒了那么多不满,“小寻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是一直对我不满吗?”

      贺寻胳膊一支两人推搡起来。“是啊,你看不出吗?如果这个家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你不是我哥就好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怕我超过你,一开始别叫我陪你来学画画呀。”

      纸张撕裂的声音打破了争吵,贺华声看着贺寻手中一分为二的奖状,陷入静止。

      在那之后兄弟俩陷入冷战,谁也不肯低头。一个月后,贺寻的话居然应验了,继母突然指出贺华声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DNA检测出结果那天下午,他被远送到南方舅舅家。

      初来舅舅家也是一个阴雨天,整理柜子时,也有潮湿味散发出来。

      *

      贺华声换上干净的衣服,叹了口气。他不死心,翻出手册看了又看,握紧拳指甲嵌入手心。

      好疼,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定定地看着手册上“不要爱上贺寻”几个字陷入沉思。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会让他来到平行时空?

      难道现实生活中,贺寻是个渣男,自己被他始乱终弃了?不过这也太莫名其妙,因为他和贺寻已经整整有十年没见过。

      想着想着,脑子里浮现出贺寻紧握着画笔,呼噜一声鼻涕泡破开的滑稽样子。

      门把手突然向下被锁挡住后,砸门声重重的响成一片,他手忙脚乱地收起铁盒,打开门是舅母。

      “在我家还敢锁我的门,小兔崽子。出来,你舅舅找你。”

      贺华声随舅母走到客厅,舅舅正病怏怏地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一如既往的放着相亲节目。舅舅斜眼看到他走来,用遥控器关了电视。

      贺华声坐下后,看到桌子上的银行卡和录取通知书,朝外挪了挪,清清嗓小声叫着,“舅舅。”

      “你头发怎么了?”舅舅瞥了他一眼。

      “噢…”他揉揉头发,耷拉下眼皮看向别处,“没事,就是从外面回来淋了点雨。”

      舅舅哦了一声,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沉默了一分钟,“华声,学习好不算什么,但是你干这样的事真让人寒心,我虽然做完手术了,但是还是需要钱保养身体吧。你妈留下的钱还有没有偷偷藏起来的?”

      贺华声摇头。

      “真的没有了?”

      “我就留了一万五,所有钱不是都给你拿走了吗。”贺华声忍住想哭的冲动。

      “说起当年那事,实在是你妈不对,不然你爸也不会那么狠心,把你丢到我们家……”

      贺华声站起来,恨恨地盯着舅舅,大喊道,“我爸靠我妈的钱发家,发达后就找了别人,我妈是不对,可我爸就无辜吗,舅你凭什么说我妈?”

      舅舅把遥控器摔到桌子上,用更大的响声来打压贺华声的反抗。“你冲我喊什么,没大没小的东西,难道是我让你爸把你丢来的吗。”

      贺华声坐下,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今天我给你爸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我们的难处,他本来不管的。听说我要爆料他被戴绿帽子,吓坏了,不仅结清了你在这里这么多年的生活费,还答应让你回去,成功人士太爱面子那就钱受罪呗,难道你不要感谢舅舅吗?”

      贺华声偏过头,不想看舅舅惺惺作态的样子。其实在哪里他都无所谓,无论从贺家到舅舅家,还是再从舅舅家回贺家去,他就像一个谁也不要还无法扔掉的皮球,被踢来踢去。

      他只是没想到舅舅会那么无情,已经花光了妈留下的钱,还要用他来换钱。

      哭着哭着,他又哼的一声笑出来,笑自己的愚蠢,这个人不是一直这样吗。

      “傻孩子,你高兴疯了?又哭又笑的。听说,贺寻今年也是高考,你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可真是有缘份哎,都考中了A大的美术系。”

      贺华声嗓子更紧了,“不要爱上贺寻”几个大字又从脑子里蹦出来。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大脑里的思绪像缠绕的耳机线。湿发的凉意从头贯彻到脚,眼前的物品涨大在眼眶里,随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

      贺华声连夜收拾行李去火车站,坐了两天一宿终于到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不知是那天着了凉还是火车坐久了,脑袋涨的难受。出租车窗外的树一棵棵后退,阳光夹在缝隙中,闪成一片鲜绿的影。

      随着目的地接近,已经黑白的记忆被一帧帧染成彩色。记忆中北方的夏明明没那么炙热,他无力地攥着拳,手心里格外冰凉。

      贺华声下了出租车,凭着记忆向前,左拐,直走,上楼,立在门口。他轻轻放稳了行李箱,正待敲门,额头和前胸的汗流过皮肤像蚂蚁爬过。

      他放下手,胡乱地抹了把汗。再抬起手时被撞着后跌了一大步,人有点眩晕。

      少年面带愠色撑门欲走,看见门口的人也是惊了一跳,乌黑的眉与眼簇的更深邃了。

      贺华声一愣,认出这人就是贺寻。臭小子十年未见竟足足比他高了一头半,健壮的手臂上血管微微凸起,压迫感十足。

      他挺直腰板前进了一小步,屋内飞来的拖鞋刚好砸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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