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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利用(1)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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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表面的宁静下悄然滑过。
上官涟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她与殷子澜之间那种微妙的“合作”关系,也似乎更稳固了些。
一切看起来,正朝着某种“岁月静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报,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书房内,烛火跳耀。殷子澜看着手中薄薄的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唇角那抹惯常的温润弧度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盐税亏空,证据确凿,牵扯江南三大织造及……吏部右侍郎,李庸。”
他低声念出最后那个名字,指尖在“李庸”二字上轻轻一点。李庸,贵妃的亲兄长,三皇子的舅父,亦是近年来在朝中与他明争暗斗最烈的一股势力的核心人物之一。
机会来了。一个足以重创对手,甚至可能将其连根拔起的绝佳机会。
但江南远离京城,势力盘根错节,李庸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想要将证据安全带回,并一举钉死,绝非易事。
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不会引起对方过度警惕的“刀”,去完成最关键的一步——将藏匿在扬州“春风楼”暗格中的那本真账册,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来。
“影七。” 他唤道。
阴影中,影七无声显现。
“扬州那边,我们的人,最近一次传回‘春风楼’的布局图,是什么时候?” 殷子澜问,声音毫无起伏。
“半月前。楼内守卫换防规律、暗格机关位置、老鸨与李庸心腹接头的习惯,均已查明。” 影七答得简洁。
“很好。” 殷子澜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纸笺,化为灰烬。
“派‘灰鸽’去。告诉他,我要那本账册,原封不动,五日内,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过程中,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李庸在扬州的眼线‘崔五爷’。”
“灰鸽”是他手下最擅长潜伏、盗窃、传递机密任务的暗卫之一,轻功卓绝,心思缜密,如同其代号,悄无声息,却能跨越千里。
“是。” 影七领命,却并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主子,灰鸽上月刚执行完北境任务,右臂旧伤未愈,此番扬州之行,机关重重,恐怕……”
殷子澜抬起眼,看向影七。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幽深难测。“影七,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影七心头一凛,单膝跪地:“自暗卫营被主子救下,已十有一年。”
“十一年。” 殷子澜慢慢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没有‘恐怕’,只有‘必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李庸这根钉子,我拔定了。灰鸽的伤,我知道。但此刻,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告诉他,任务完成,旧伤新伤,我找天下最好的大夫给他治。若是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影七额角渗出细汗,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定将主子的话带到!”
“去吧。” 殷子澜挥挥手,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决断从未发生。他重新拿起桌上一份普通的公文,神色恢复成平日那个温文尔雅、勤于政务的世子爷模样。
影七迅速退下,心中却为灰鸽捏了把汗。主子平日里待下属算得上宽厚,赏罚分明,
但一旦涉及核心利益与关键布局,那份果决与……近乎无情的算计,便会显露无遗。灰鸽的伤?在扳倒李庸、打击贵妃一脉这样的大局面前,微不足道。
三日后,栖梧院。
上官涟正在小书房里临帖,春絮进来,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花笺。
“少夫人,门房刚送来的,说是‘玲珑阁’新到了一批江南来的绣线和花样册子,请您得空去瞧瞧。”
玲珑阁是京城有名的绣品铺子,颇受贵女们青睐。
上官涟接过花笺,指尖触到纸张边缘一处极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硬度。她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只笑道:“正好想绣个新扇套,明日若无事,便去看看。”
待春絮出去,她仔细查看花笺,在那处硬边轻轻一捻,竟捻出一片薄如蝉翼、半透明的特殊绢纱,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幅简略的园林布局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并非玲珑阁的广告,而是关于某种江南特有的双面绣技法的“介绍”,文字排列却有些古怪。
她看着那“介绍”,结合脑中系统偶尔灌输的、关于本世界文字密码的零星知识,尝试着解读。片刻后,她瞳孔微缩。
这不是什么绣法介绍!这是一封用密语写的指令!指令要求她,明日上午巳时三刻,准时出现在玲珑阁二楼临街的“听雨”雅间,届时会有一场“意外”发生,她需要按照指示,“恰好”帮助一位“扭伤脚”的年轻夫人,并接受对方赠予的一本“绣样册子”作为谢礼。
指令末尾有一个小小的、不明显的火焰标记——那是殷子澜私下给过她的、用于确认他手下核心人员身份的暗记之一。
他要她做事了。在京城,在光天化日之下,以世子妃的身份。
为什么?那本“绣样册子”是什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让她这个本应远离漩涡中心的人来经手?
上官涟捏着那片薄绢,心绪翻腾。她知道,自己平静的“养病”生活结束了。
殷子澜开始真正地将她纳入他的棋局,不只是作为后宅的摆设或需要保护的“棋子”,
而是作为一枚可以主动出击的“棋子”。
害怕吗?有的。但奇异的是,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与……隐隐兴奋的情绪。她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的一方了。
她将薄绢就着烛火烧掉,灰烬仔细处理干净。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树木。
殷子澜的“白”,是温润如玉的夫君,是体恤下属的主子,是朝堂上进退有度的年轻王爷。
而他的“黑”,是算计人心的棋手,是冷酷无情的上位者,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利用一切、牺牲次要的执棋人。
如今,她也被他放在了棋盘上,不是边角,而是更靠近中枢的位置。这很危险,却也意味着,她离真相、离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性,更近了一步。
明日,玲珑阁。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清晰的冷静与决意。
既然入了局,那便好好下这盘棋。看看最后,是她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能搅动风云,还是被他这位高明的棋手,牢牢掌控在手心,直至……价值用尽?
夜色渐深,镇北王府的书房里,灯依旧亮着。殷子澜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扬州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
灰鸽已经出发。京城这边,也该动一动了。让上官涟去接应那本至关重要的伪装成绣样的“账册”,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妙棋。
谁会怀疑一个深居简出、刚刚病愈的世子妃呢?何况,她比他预想的,要聪明,也……要镇定得多。
他想起她近日来越发灵动的眼神,和偶尔流露出的、与温婉表象不符的小小锋芒。或许,这枚棋子,能给他带来比预期更多的惊喜。
至于风险……他眸色微深。他会安排好人,确保她的安全。至少在她还有用,且……让他觉得尚且顺眼的时候。
棋局已布,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