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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时(1)   上官涟 ...

  •   上官涟眼中掠过一片虚白,正走在荡漾的湖心时。
      她抬头,一滴泪落入了她仰望的眼里。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上轻薄的素纱,柔柔地落在她脸上。

      上官涟睁开眼。

      头顶繁复精致的百子千孙帐幔,金丝银线绣的龙凤呈祥在流光纱上若隐若现。
      房中弥漫着清雅的百合甜香,混着新木器与锦缎特有的气息。

      低头,自己竟穿着一身正红嫁衣——云锦的料子厚重而顺滑,以金线满绣着展翅的鸾鸟与缠枝牡丹,袖口与裙裾滚着寸许宽的珍珠边,日光一照,便流转着华贵温润的光泽。

      不远处的紫檀圆桌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已然备好,烛身盘金描红,静静立着。

      “不对劲,这衣裳,这满室浮动的暗香……全不对。”

      上官涟撑着床沿坐起身,腕间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龙凤镯滑落,磕在床沿,发出“叮”一声脆响。

      她抬头望向妆台前的缠枝莲纹铜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傅粉施朱的陌生脸庞,凤冠霞帔,正被这身不属于自己的嫁衣裹着。

      我是谁?

      乐声更近了。

      上官涟抬起手,想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她指尖触及冰冷镜面的刹那,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琉璃的噪音,毫无征兆地刺入耳膜!

      紧接着,一句清晰无比、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

      【身份载入完毕。宿主:上官涟(原称:沈涟。
      当前时空坐标:大晏王朝,承平十二年。
      通关任务:完成‘尚书府嫡长女’与‘镇北王世子’大婚礼仪。
      任务失败惩罚:意识体抹除。系统绑定倒计时:十、九、八……】

      上官涟还没反应过来。
      丫鬟绿茵就在门外焦急的催促着,“小姐,再不出门,恐怕要误了吉时,万一老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承担不起啊。”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上官涟心想,“只能先完成出嫁任务了,我可不想被系统悄无声息的抹杀了。”

      雕花门被轻轻叩响,两个身着簇新水红比甲的丫鬟低眉顺眼地进来,一左一右福下身:“小姐,吉时将至,该出门上轿了。”

      那机械的倒计时,恰在最后一秒归于死寂,沉入脑海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凉的余响。

      上官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已本能地端起了镜中练习过千百遍的端庄。

      她由着丫鬟搀扶起身,厚重的嫁衣裙裾曳过光洁的金砖地面,环佩叮当,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穿过一道道悬红结彩的回廊,喧嚣的鼓乐与人声如同潮水般扑面涌来。
      她垂着眼,视线被珠帘遮挡,只看见一双双移动的靴履与裙角,听见无数或真或假的贺喜与笑语。手心沁出薄汗,被丝帕紧紧裹住。

      府门外,爆竹震天响起,硝烟味混着花香。
      那乘八人抬的鎏金朱漆花轿,正停在丹墀之下,轿帘上绣满锦绣鸳鸯,在日光下红得刺目。
      喜娘高亢的嗓音穿透嘈杂:“请新娘子——登轿!”

      她脚步顿了顿,隔着晃动的珠帘,最后望了一眼上官府高悬的匾额。下一刻,便低头,弯身,钻进了那方被红绸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狭窄空间。
      轿帘落下,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轿内瞬间被一种朦胧的、带着丝绸与木料气息的暗红吞噬。

      轿身微微一沉,被稳稳抬起。锣鼓笙箫在瞬间拔到最高,淹没了所有。花轿晃晃悠悠,载着这个被系统禁锢、被华服包裹的陌生灵魂,向着未知的镇北王府,迤逦而去。

      “原来古代女子出嫁是这种感觉啊。”上官涟不禁感到鼻子酸酸的。红了眼眶。

      ---

      花轿在喧天锣鼓中抬入镇北王府。

      一系列礼仪后,上官涟被送入新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又被系统提示音【主线场景载入:洞房】弄得心神不宁时,门外传来动静。

      先是管家福伯那极具穿透力的、喜气洋洋又絮絮叨叨的嗓音由远及近:“世子爷您稳着点儿!哎哟这红毯边角老奴得再捋捋……祖宗欸,那合卺酒壶的摆向可是有讲究的,寓意见面倾心,老奴再调调!”

      “福伯,您已调过三遍了。”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笑意,如春风拂过耳畔,“且安心吧。”

      这声音……倒是悦耳。上官璃盖头下的眉头却未舒展。

      福伯一阵风似地先进了屋,语气热络得仿佛自家闺女出嫁:“新娘子万福!老奴是府上管家,您叫我福伯就成!咱们世子爷是顶顶和善体贴的人,您千万别拘着!饿不饿?渴不渴?老奴备了……”

      “福伯。”那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管家滔滔不绝的关怀,语调依然温和,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时辰不早了。”

      “哎哎,瞧老奴这高兴的!这就退下,这就退下!”福伯忙不迭应声,脚步声退出,门被小心掩上。

      新房内瞬间安静。上官涟不自觉屏息。

      有脚步声靠近,沉稳,不疾不徐。随后,一杆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徐徐探入盖头之下。

      视野蓦然开朗。烛光融融中,她看见一张足以令人失神片刻的俊朗面容。男子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温柔浅笑,眸光清澈,映着跳动的烛火,显得诚挚而专注。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着大红喜服,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贵雅致的气度。

      “娘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隔着门时更加温润柔和,仿佛怕惊扰了她,“可算见到你了。” 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带着欣赏,也带着新婚丈夫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喜悦。

      一切完美得无可挑剔——温柔、俊美、体贴。

      然而,就在上官璃依照礼仪微微垂眸,试图掩饰眼中打量与警惕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别的什么。
      那不是温柔,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冷静,宛如月光下深潭的浮光,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一路劳顿,又拘了这大半日,定是乏了。”殷子澜已自然地移开目光,转身从铺着红绸的圆桌上取来温着的燕窝粥和几样精致小点,动作优雅体贴,“先用些点心可好?规矩虽大,也不及身体要紧。”

      他将白瓷小碗轻轻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手腕。触感温热,上官璃却莫名觉得那温度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她接过碗,低声道谢,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心绪。
      碗沿温热熨帖着指尖,她却更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般温润无害。那春风般的笑容之下,或许藏着深不可测的静水深流。

      殷子澜坐在一旁,姿态闲适,目光温然地看着她小口进食,自己却并未动筷。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含笑的唇角弧度完美。

      “福伯是府里的老人,有时关切过甚,娘子日后慢慢便习惯了。”他语气家常,仿佛随口一提,“只是这府中上下,他倒是打理得最妥帖的。娘子若缺什么,或有何不惯,尽管吩咐他,或……直接告诉为夫亦可。”

      话语体贴入微,毫无破绽。

      上官涟轻轻点头,心下却绷得更紧。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这全然陌生的世界、眼前这位温柔却看不透的夫君……前路仿佛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这碗温热的粥是真实的,门外那位过于热心的管家……似乎也冲淡了几分这桩“任务婚姻”的冰冷诡谲。

      她慢慢吃着粥,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而殷子澜依旧含笑望着她,眼神温柔似水,只是那眸底最深处,一丝属于狩猎者的耐心与考量,悄无声息地沉淀下去,隐匿于完美无瑕的温文表象之下。

      ---

      一碗温粥见底,胃里有了暖意,上官涟的神经却并未放松。新房内红烛高烧,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接下来该如何?是按照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规矩”,还是……

      “这该死的系统也不给个提示。”

      她正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霞帔的流苏,却听对面的殷子澜温声开口,解了她的围困:“今日礼仪繁琐,娘子想必累极了。早些安置吧,不必拘泥虚礼。”

      他的声音体贴依旧,甚至起身走到床边,亲手将那对寓意“长明”的龙凤喜烛的烛芯剪了剪,让光线更柔和了些。

      这姿态,俨然一位温柔解意、尊重妻子的好夫君。

      上官涟暗暗松了口气,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暂时免去了她最不知如何应对的“圆房”环节。
      她依言起身,由候在屏风外的丫鬟服侍着卸下沉重的凤冠与外袍,只着一身轻便的红色中衣。
      殷子澜也自行去了外裳,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衣躺在了铺满吉祥果子的喜床上。

      红帐落下,隔出一方私密却又透着微妙尴尬的空间。
      上官涟僵直着身子,盯着帐顶的刺绣,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那股清冽的、属于他的淡淡松柏熏香。

      就在她数到帐顶第九十八只羊时,思考着是继续装睡还是该说点什么打破沉寂时——

      窗外,极轻地传来三声叩响,似鸟喙啄木,节奏特殊。

      身侧的殷子澜气息几不可察地一凝。

      几乎是同时,一个低沉冷肃、与新房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男声,透过窗棂极轻微地传入,音量控制在只有近处能听闻:“主上,急讯。”

      这声音毫无情绪,像冰冷的铁石。

      上官涟心头一跳,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之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变化。
      那股温润和煦如春风般的气息,在刹那间收敛、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凝滞与……冰冷。
      尽管他身形未动,但那种柔和的感觉已消失无踪。

      殷子澜沉默了片刻。

      帐内昏暗,上官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转过头,面向自己。
      下一刻,他伸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依旧轻柔。
      随即,那温润的、带着歉意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与方才窗外冰冷的通报声判若两人:“抱歉,娘子。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去去便回。你安心歇息,不必等我。”

      说完,他利落地起身,撩开帐幔。
      就着帐外朦胧的烛光,上官涟瞥见他侧脸线条依旧俊朗,但方才那总是含笑的唇角已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底残留的最后一抹温和也迅速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锐利取代。
      他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动作流畅而迅捷,再无半分方才闲适慵懒的新郎官模样。

      他走到窗边,并未开门,只极轻地叩了两下窗格作为回应。

      “咔哒”一声轻响,窗户似乎被从外面无声推开又合上,一阵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掠过,房内便只剩下上官涟一人,以及残留的、渐渐散去的松柏冷香。

      红帐内温暖依旧,身侧的床褥却已空。方才的体贴温柔、尴尬紧张,仿佛都随着那阵夜风消散。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属于镇北王府深夜的寂静,和近处烛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上官涟慢慢坐起身,拥着锦被,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急事务”?什么样的紧急事务,需要在新婚之夜,以这种方式悄然处理?那个冷冰冰的“主上”称呼……

      她这位“温润如玉”的夫君殷子澜,水到底有多深?而自己这个顶着“上官涟”壳子、身负诡异系统任务的异世灵魂,在这潭深水中,又该如何自处?

      新房依旧喜庆华丽,她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场婚姻游戏,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而对手的底牌,她一张也未曾看清。

      上官涟不知道想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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