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了发小后我跑路了》昭森

2、第 2 章 烦人

　　漫长炎热的暑期过去，院子里岁数大些的孩子都上学去了。
　　院子里不再有孩童们吵闹嬉戏的声音，李曾这才敢出来一个人在院子玩。

　　老太太坐在门边择菜，看着李曾从墙角搬起一块块缺了半边的红砖，垒了一圈，上边放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破铁盒，又往铁盒子里面堆满了树叶。
　　李曾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学着老奶奶炒菜时的模样，用树枝戳着铁盒里边的树叶。
　　过了一会，她捧着铁盒噌噌跑到老太太面前：“奶，看我炒的菜！”
　　老太太笑着说：“行，你中午就吃这个。”
　　李曾转头就跑，稚嫩的声音轻飘飘散在风里，“奶奶你真笨，这是假的，不能吃！”

　　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琢磨起她上幼儿园的事情。
　　儿子小时候发烧感染小儿麻痹落下病根瘸了腿，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出社会了就只能干些散活，每天去帮别人下货，供家里吃喝没问题，却在孙女的学费上却犯了难，幼儿园一学期的费用就要千把块，实在是掏不出来。
　　本就是读幼儿园的年纪，总不能真让她这么在家玩下去，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读书啊。

　　院子里那棵上了岁数的柿子树结了果，橙灿灿挂满枝头，李曾盼着吃柿子，日日蹲在树下仰头守着。
　　还未等到柿子成熟落下枝头，一辆大货车驶进院里，悠长的尾气卷起地上点点尘灰。
　　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搀扶着一位头戴毛线帽脸上稍显病态女人从车上下来。
　　秦舒捂住口鼻咳嗽几声，又从车上抱了个小男孩放在地上，侧身对小男孩说道：“妈妈先进去把新房子打扫一下，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会好不好？”
　　小男孩眨着眼懂事地点头。

　　方明和货车司机合力搬起半旧的沙发，余光瞥见呆愣站在货车旁的儿子，探头嘱咐道：“时晏，离车远些。”
　　方时晏闻言，迈着小短腿默默挪了两步。

　　李曾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歪头好奇地打量这个名叫时晏的小朋友。

　　方时晏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腿有些麻了，才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眼睛直愣愣盯着地上。
　　李曾鬼鬼祟祟地靠近，够着脑袋瞧了半天也没看见地上有什么。
　　她踮起脚尖，悄无声息走到方时晏旁边，问他：“你在看什么？”

　　耳边猝不及防响起清脆稚嫩的女声，方时晏吓得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到地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李曾也吓了一跳，想起被家长找上门的阴影，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我没推你！”
　　方时晏用手撑着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怯怯抿着唇，半晌才小声说：“我自己摔的。”

　　离得近了，李曾能清楚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只觉得他比院子里别的小孩子都要好看。
　　李曾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孤独惯了，前不久刚和院里其他的小朋友“决裂”，眼下看见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朋友，便想与他亲近。
　　于是李曾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看什么？”
　　方时晏指着地上杂乱的鞋底印子花纹说：“看星星。”
　　“哪里有星星。”
　　李曾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瞧，也没看见星星。

　　“这个有五个角的图案，就是星星，五角星。”方时晏蹲下来用手指给她看。
　　李曾不明白：“星星不是晚上在天上亮晶晶的吗？”
　　方时晏说：“那也是星星。”
　　但五角星为什么是星星，他也说不上来。

　　方明和货车司机搬了三四趟才把大大小小的家具搬完，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走过来摸着方时晏的头，笑着说：“时晏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塞给李曾，和煦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谢叔叔，我叫李曾。”
　　李曾道过谢，大大方方接过玻璃纸包着的两颗糖，想了想，将其中一颗递给方时晏。
　　方时晏没有接，他摇摇头说：“我家里有很多。”

　　李曾讪讪收回手，撕开糖纸把橙色的糖果塞进嘴里，又舔了舔糖纸，含糊不清问方时晏：“那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方时晏刚想说“不”，就听见方明笑呵呵替他同意了：“当然可以，以后你可以直接来家里找时晏玩。”

　　方时晏微张的嘴又慢慢闭上，左手悄悄扯了下方明的衣服。
　　李曾没看见他细微的小动作，开心得眼睛弯起来，嗓音清脆响亮：“好，时晏我明天再找你玩。”

　　方明带着方时晏回屋，秦舒已经把家里简单清扫了一遍，家具还是原先那些家具，屋子却比起之前狭窄不少。
　　方明扶着秦舒坐下，说：“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秦舒点点头，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方时晏倒了杯水递给她，依偎在她身边，秦舒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妈没事，就是有些累。”
　　自从她检查出了肿瘤，身子肉眼可见快速的衰败起来，方时晏也愈发沉默起来。
　　他不明白肿瘤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生病了，生病是很不好的东西，会疼，会难受。他要像妈妈照顾他一样照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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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岁讨狗嫌不是没有道理的，李曾大清早一起来就闹着要去找时晏玩，老太太看着外边熹微的晨光，一个头两个大。
　　哄着她指着墙上挂的时钟，说等最短的那根针走到数字十后，才能出去找人家玩。
　　李曾眼巴巴坐在凳子上望着时钟，心不在焉喝了半碗粥。
　　等到最短的那根针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停在了数字十的位置上，李曾欢呼一声，跑到对面扯着嗓子喊：“时晏！时——晏——”

　　开门的是秦舒，李曾微张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秦舒笑着说：“是曾曾吧，快进来，时晏在里边刷牙呢。”
　　她长相温婉柔和，笑起来就更亲切了，李曾稀里糊涂换上她递过来的拖鞋，回过神来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李曾第一次到别人家，紧张得攥紧手心，悄悄打量这里。
　　方时晏的家也很小，地上灰朦的瓷砖上有着丝丝裂痕，粗粝的墙面粉刷的并不均匀，免不了一些坑坑洼洼，家里布置的虽然朴素但胜在干净，看上去比李曾家的水泥地墙面亮堂不少。
　　秦舒察觉到小姑娘的不自在，从茶几上拿了个香蕉递给她，和她搭话：“昨天在院里看见你，你家住在对面吗？”
　　“嗯！”李曾点头，她望着秦舒头上的毛线帽，迟疑了一下疑惑地问：“阿姨你很冷吗？”
　　秦舒愣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笑了笑：“阿姨生病了。”

　　方时晏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站在客厅无措的望着秦舒。
　　李曾“噌”的一下站起来，脆生生地说：“时晏，我来找你玩。”
　　方时晏也没怎么和小孩子打过交道，静默半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玩什么。”
　　“去院子里！我们跳格子去！”

　　其实李曾也不知道两个人该玩些什么，只能照着前些日子和院里别的小朋友玩的游戏，依葫芦画瓢。
　　方时晏不太想出门，爸爸出门上班家里就他和妈妈两个人，他不想留妈妈一个人在家。
　　秦舒对于两个小朋友的交好喜闻乐见，鼓舞着说：“出去玩吧，妈妈在家看会电视。”

　　方时晏不情不愿点头，被李曾拉着手出门。
　　玩了没一会，李曾察觉到方时晏好像不是很开心，便拉着他的手问：“你不喜欢玩这个吗？”
　　方时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李曾歪了下头，“可是你都没有笑！”

　　她用两只脏兮兮的手捏住方时晏嘴边的软肉往上一提，歪头说：“你不会笑吗？”
　　方时晏吃痛，挥掉她两只爪子，眼眶沁满泪花，脸上灰色的印子叠着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我不跟你玩了！”
　　方时晏带着哭腔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曾急了，一把扯住他生怕他要回家告状：“你别走！别走！”
　　她看着身板小力气倒挺大，方时晏真让她给扯住了，他试着铆劲往前走了两步，没走动。
　　拽不过她，方时晏气得直吸鼻子。
　　李曾讨好的冲他笑，伸出脏兮兮的手慢慢抹去他的泪珠珠：“你别哭了，我都没哭呢！”

　　你当然不哭，疼的又不是你。
　　方时晏觉得有些丢丑，不想同她讲话，把头扭过去握紧拳头坚硬地说：“我要回家！”
　　李曾怔怔地松开手，方时晏气呼呼走了两步，忽然鬼使神差回了头。
　　这一回头让他慌了神。
　　只见李曾咬着唇，直愣愣看着他，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四周寂静，仿佛连风声也停了下来。
　　方时晏急忙跑过来，这回换他用袖子擦去李曾的泪水，磕磕绊绊说：“回家玩，你跟我一起回家。”

　　秦舒见两小孩眼眶一个比一个红，瘪着嘴都不说话，偏偏手还牵在一起，忍着笑带他们洗手洗脸。
　　洗完后，方时晏拉着李曾在沙发上坐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
　　李曾没看过电视，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晃着腿激动的拍着方时晏的胳膊：“羊！是羊！”
　　方时晏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兴奋：“美羊羊？”
　　“我爸爸给我买的裙子上有这个！”
　　方时晏听懂了，这有什么，他的衣服上还有奥特曼呢。

　　李曾看入了迷，直到她奶奶扯着嗓子喊她回家吃饭，她才如梦惊醒回过神，依依不舍地跟方时晏说再见：“时晏，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秦舒把李曾送到门口，转身回来问儿子和李曾玩得开不开心。
　　方时晏好半天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些许痛意的小脸蛋，然后慢吞吞吐出两个字。
　　“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