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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三 ...

  •   她的小兒子接著又說起,龍宮的人長得凶神惡煞,難看得很,他們那麼趾高氣揚還要抓哪吒問罪,哪吒更是怒火沖天,火尖槍捅死一個,乾坤圈砸死了一個。
      乾坤圈砸死那個是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看見哪吒乾脆利落地殺了海夜叉,自己又鬥不過趕緊逃命去,他一化了龍身,混天綾就追上去纏住他。
      哪吒一令聲下,混天綾捆著那敖丙便重重地跌落在沙灘上。
      “他變作人的樣子真難看,還不如就保持著龍的模樣。”她的小兒子如此評價的,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他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
      “他要是改好了,我不介意跟他做朋友。”
      “那東海龍王三太子的龍身那麼漂亮啊。”她抿嘴打趣地問,眼中依舊淚光閃爍。
      “娘親,他家不講道理得很。”哪吒不回答這個嘲笑他的問題,只氣呼呼地抱胸數落道,他打了小的又來了老了,老龍王一看他連殺二者,不由分說要告哪吒上天庭,哪吒只好順帶著也將龍王揍了一頓。
      “沒料到老妖龍如此耐打!”哪吒當時掄起乾坤圈哐哐往東海龍王腦門上砸,砸得老龍王腦袋嗡嗡響開口求饒,承諾不上天庭。
      他嘴裡腥風臭不可聞,哪吒偏了偏頭,得了承諾就鬆了手將那條老妖龍踹遠。
      可那老妖龍轉頭趁哪吒走遠就上天庭告狀,馬不停蹄領了旨點名找李靖算賬。
      這老龍王背信棄義,豈有此理!
      之後的事情如她所見所聞一般,李靖不分青紅皂白地逼得哪吒千刀萬剮了自己,給那班龍王賠罪。
      “娘親,我有那小龍的龍筋在手咧。”哪吒說得漫不經心,仿佛這已經成了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般,他雙手握著那淡金色的龍筋還想要跟娘親說什麼的時候——她醒了。
      醒來她的身旁正是放著那條龍筋。
      *
      供奉的泥胚是她堆的,她自認手藝普通,請了匠人口述著雕塑出小兒子的模樣,最後她又請匠人雕出一條小龍。
      青鬃小白龍盤旋而坐,雙眸閉目,龍首微微翹起搭在交叉疊著的前爪,端著就是一副嬌憨可愛的模樣。
      她將下人採摘的花束擺在小龍身上,又將小龍放在香案旁邊。
      “娘知道你喜歡小龍,特地讓人做了給你。”她誠心誠意地上香攏掌,心裡頭默念著愿我兒長樂永康健,順遂無憂享平安。
      日子這般一天天過,春來水滿溪,她就親自挑水沐浴金身;夏時熒蟲飛,她就搖扇在金身旁唱兒歌;秋收瓜果碩,她便將長得古靈精怪的擺在金身腳下;等到了冬日霜寒四溢,她她便亨火煮茶為金身掃雪;白駒過隙,光陰如梭,她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她的小兒子再世為人。
      一天夜裡,哪吒見她熟睡後悄悄離開去幫前來燒香的人們辦事,他不願再讓她為了他擔驚受怕,可顯靈的次數多了,要來翠屏山跪拜他行事的人也就越多,香火接踵而至,即便是入了夜晚,這香霧繚繞一時半會也散不去。
      在哪吒神魂離開不到一刻鐘,有人摸上山來,來人正是李靖,他前幾日看見了翠屏山上起了香爐煙,問起部下這是是殷素知給哪吒建廟,他得知後又驚又怕,一是他向外邊謊稱妻子養病不外出,二是要是哪吒再能託生定要尋他麻煩。
      他一不做二不休,等著深夜就直衝著哪吒的金身來,小小一座廟宇落成金碧輝煌的大廟,李靖更是怕得咬牙切齒,提劍割斷懸掛的雲板,抽出腰間長鞭劈向哪吒的金身,這一頭打碎了金身還不夠,他又放火燒廟。
      偏殿裡本來睡得好好的殷素知嗅到一股濃煙的氣息,猛地從黑甜處驚醒,連忙披上衣裳踏出門口一瞧,大火正正燒塌了正殿的房梁,火舌追舔著房屋,眾人奔走著潑水救火,待到火熄滅時為時已晚,哪吒的廟宇被燒得焦炭,棟榱崩折,其中的金身更是被人打碎成好幾塊,最大的一塊正好壓在那座小龍像上,也因此小龍像幸好沒有被燒毀。
      而殷素知的心痛如絞,壓迫的痛苦令她窒息,她數日如年望著等著小兒子重返人世間,盼著他能長大成人,成家立業。
      她不過千千萬萬個母親之中普通一個,為甚喪子之痛一再臨頭?
      *
      哪吒沒了金身的依附,又見母親悲痛欲絕地伏地,臉色蒼白憔悴,心中對李靖的無情更上一分厭惡痛恨。
      他不顧及自己會散去三魂七魄的危險處境,去找了太乙真人請他再想個法子。
      太乙真人聽聞後也對李靖這種做法嗤之以鼻,但他確實不得其他辦法,邊過去教殷素知拜到女媧廟裡去。
      女媧乃為創世神,最初的人母,祂聽著殷素知苦苦哀求,不忍之下命一縷分身步下神壇。
      “你與你兒母子緣分皆盡了。”光芒中女媧對她說道。
      毀了金身,哪吒不得託生人形;再以他前世是靈珠子這等靈物好不容易修來的,如今三魂七魄落得虛弱不穩,更妄論要入輪迴,只怕未過忘川便魂魄歸天地。
      殷素知這一聽,急得淚如雨下,她眼睛確實要哭瞎了一半,視物沒有以前清晰,挺硬了一輩子的腰身佝僂,戚戚然道:“我兒當日死得實在淒慘!”
      女媧低垂的雙瞳凝視著殷素知,口中緩緩勸告。
      “你本來日後聽封神位,若你強行為你兒討來肉體,那是不成的;你可愿用神位換取哪吒的載體?”
      “願的!女媧娘娘,只求你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我一個做娘親的痛楚!”她不求自己的往後餘生,但求小兒子的未來展望。
      “……癡兒。”女媧一聲歎息,降下一池五彩寶蓮,教她取心頭血一碗淋在寶蓮池中,使得蓮花開,荷葉長。
      又叫太乙真人取金丹和符紙,讓殷素知下池摘荷花拈荷葉挖蓮藕,寶蓮上的小刺針扎她掌心血珠一串串,她渾然不覺。
      太乙真人以煉器的手法,以寶蓮擺出人形,以殷素知精血引回哪吒快潰散的魂魄,金丹打下居中,寄出先天法術。
      “哪吒,魂歸來兮!此時蓮花成形,可托止些!”
      太乙真人手上浮塵一推,那堆蓮膚荷脈藕骨肉彈指間半空中跳作一人,祂面如傅粉,唇若含丹,眉目清秀,丈六法身威嚴,在祂睜眼後落地變為兒童身軀,站立在眾人之中。
      “娘親!”她的小兒子親親蜜蜜地抱上來撒嬌,也不知是這孩子力大無窮亦或是她形骸骨立,竟讓哪吒摟著轉個三圈半舉起。
      “成何體統!你快把娘放下來!”她顫抖著手摸了摸小兒子溫潤如玉的臉蛋,淚滴掉落在他臉頰上,依依不捨地凝望,最後狠心用力地拂開哪吒。
      “你往後要好好的,娘不在你身邊,也要……”她的話音隨著女媧步離人間散落,哪吒連忙追上去呼喊她,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
      雲樓宮處煙霞瀰漫,敖丙百無聊賴地推動著混天綾在蓮花池邊上餵魚。
      蓮花池裡栽種的是當年的五彩寶蓮遺留下來,養的魚是靈氣所化,似鯉似鯽,他扔下去的餌料是哪吒凡間的香火。
      碧色長髮下是一張精雕細琢的臉龐,遠山紫的愁眉,淡紅暈染著上挑的眼尾,翦水雙瞳含露欲滴,端著是一軀閒情雅緻的姿容。
      哪吒從坐定中醒來,仿若間記起了遙遠的往事,實在是人間數千年過去了,斗轉星移更何況人與物。
      也不是的,那個小龍雕塑就還放在他正殿之中,只是可惜小龍住進來偏殿後沒再回去過。
      他想著以後也是這般了,還不如直接把偏殿擴到正殿來,也讓敖丙瞧瞧他的龍筋一直被保存得很好呢。
      敖丙只覺突然一身寒戰,他扯了扯青色的外裳,抬頭碰上了哪吒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黑色雙瞳。
      “吒吒……”啊,他又在想對他做什麼。
      敖丙面上怯弱心裡早了解哪吒那孩童心性,雖有幾分彆扭可那又如何,他躲不開又跑不掉。
      “唉,丙丙……”哪吒趴臥在敖丙的膝上,拿著手指頭拽著敖丙腰間垂下的禁步流蘇玩起來。
      敖丙感受著哪吒沉甸甸的重量,想到自己前些日子還以為自己能下地自如,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他身上獲得香火金花散盡,他便又恢復下肢軟綿綿的困狀。
      都是哪吒個小鬼頭的原因!
      敖丙不好說自己有沒有過錯,他一想到這樣就忍不住瞪了哪吒一眼,抬手想要揉亂這個小冤家的雙髻。
      敖丙這指尖才碰到哪吒的髮絲,他就從敖丙膝上抬首,見敖丙拿手想要摸他頭髮,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並且拿額頭頂了頂對方的手心。
      “丙丙,你真乖。”哪吒讚賞地進而抱緊敖丙的腰腹,他忍不住又展了法身,兩手與敖丙雙手交叉相扣,其餘一手拈著敖丙鬢邊垂下的髮尾玩,一手往後揪住了敖丙的龍尾摩挲。
      敖丙幾乎被他整條龍抱起來,過近的距離讓他又開始情不自禁在哪吒懷裡輕輕地顫抖起來。
      “——丙丙,事到如今,你還恨我嗎?”
      哪吒埋首在敖丙頸邊呼吸,小龍果不其然地敏感又把鱗片激起一片。
      “哈哈,吒吒,你說笑啦。”敖丙乾笑著胡亂混過去,結果哪吒又問了一個讓龍想死的問題。
      “那,你可怨我?”
      哪吒在敖丙看不見的地方收起了活躍的表情,他眼中空洞深邃,冷漠如寒冷深潭,口吻中卻又是一番輕柔極致。
      “……我,我沒有怨你。吒吒”敖丙做作地唸著,一個不甘不願的苦笑顯得幾分幽默。
      哪吒把敖丙抱得更深,摟得更緊,唇齒之間咬住敖丙那隻龍耳尖尖,他說:“我知道哦。”
      怨,你也不得離開我,恨,你也無法避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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