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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百年不合 怎么还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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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芜真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五岁的程映在一片狼藉里嚎啕大哭,恶狠狠地想着。
就在刚才,学前班里每周限定一碗的红豆粥,因为拒绝了人气王宋芜的好友请求,被打翻了。
那天以后,宋芜成为了程映的死对头。
很不幸的是,程映在小学第一天就悲哀地发现死对头宋芜也在这个班里,还当上了副班长。
宋芜带着一群跟班包围住程映,下巴有点倨傲地抬高着。
“要不要跟我做朋友?”
程映瞥了她一眼,拂开包围,只留下轻飘飘的一个字。
爬。
那天以后,宋芜就开始了全方位地针对程映。
一年级的时候,程映没背下乘法口诀表,体育课被扣在教室里背,宋芜就从二年级那边的楼道猫着腰过来,在窗外一直扮鬼脸做小动作,本来最多二十分钟就可以解决的背诵任务硬是背到下课。
下课后,程映当着数学老师面飞奔追上宋芜,把她暴揍了一顿。
三年级的时候,程映摔伤了腿不能跑步,下课了就郁闷地去灌木丛那儿玩。每次宋芜都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程映后面,也不出声,程映一旦小跑小跳起来,就大声嚷道要告诉老师程映可以跑步,跑到程映面前说她骗人,是小狗。
程映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把宋芜暴揍了一顿。
什么都要管,程映哪个朋友干了什么都要在程映面前贩贱说一遍。
什么都要听,程映每次被叫去办公室都要在外面,一出来就冷嘲热讽。
什么都要讲,程映只要有什么小错误都要揪出来从头到尾批一遍。
然后被暴揍。
但不可否认的是,程映凭此看清了很多人和事,也不得不承认宋芜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管是组织活动,社交,学习,甚至体育都很拔尖。
所以……
为什么要烦她?
程映面无表情地把故意在她面前大声贩贱的宋芜拉出去暴揍了一顿。
哦对了,值得一提的是——程映跆拳道黑带。
转变是四年级的一节数学课,班主任训斥了程映刚剪的短发过长却没有抓起来。
教室安静一片,只有老师的怒吼回荡着,冲击着程映的耳膜。
程映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有些烦躁,寻思音放学剪个板寸回来好了,方便。
下课了,程映周围的同学有的安慰了几句,有的直接走开,只有宋芜默不作声地走到身后,摘下左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给程映扎头发。
程映抿着嘴没有出声。
她记得那个头绳,幼儿园到现在一直套在宋芜手上没有拿下来过。
放学后程映没有看见宋芜,别扭地找了和宋芜平时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帮忙转交。
“那个……帮我给她带句谢谢。”
“啊?哦”。
程映反手往她手里塞了块糖便离开了,背影有点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她们的相处有点不太一样,失去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场,程映不想承认的是——她对散发善意的宋芜无所适从。
一天下午,所有同学都走了,只剩下宋芜和慢吞吞收拾书包的程映。
程映被盯地有点发毛,凶巴巴回瞪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对方却拎着书包十分欠揍地晃到程映面前。
“干嘛?”只说了一半,程映就被一记直球干懵了。
“要不要跟我交朋友?”语调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字字真心。
宋芜黑漆漆的眼睛牢牢地盯住程映,眼睛笑得眯起来,一副非常正派真诚且友好的样子。
程映心里却清楚笑容下藏着的并不是个好东西——她很记仇的。
“我不做你的跟班”,程映表情又凶又冷,她是真的很讨厌这种约束。
察觉到程映语气的缓和,宋芜笑着更靠近一步,笑得更加真诚几分,“怎么会呢?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程映思索着,挑起她一边狭长的眼尾。
这么多年,她终于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微弱的好奇心。
“好。”
让我看看你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
宋芜一改刚刚难得的弱势,一眨眼又神采飞扬起来,直接上手握住程映的手。
“那你等会儿回我家玩会儿吧?好朋友都这样!”后面几个字更是故意加了几个重音。
程映点了点头,虽然交朋友的初衷不是很和谐,但她本人对朋友还是很看重宽容的。
宋芜把程映领回家后倒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把程映介绍给了家人,周围的邻居,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来他们家吃饭的亲戚,就送程映回家了。
当然,送程映的人自然是宋芜妈妈。四年级的宋芜还不能像大四的宋芜,骑摩托送程映回家。
回家路上,宋芜妈妈的声音从车前方传来,很轻柔。
“我们芜芜可喜欢你啦,好久以前就说要把你领回家玩,自己领奖都不说,映映上台的时候自己在家里说了好久,可开心了。”
“是吗…”程映有点出神。
宋芜的,喜欢吗?估计要让她失望了。
很不巧,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个三五年宋芜是打不破臭石头的心的。
但可以浅浅期待一下。
程映靠近宋芜,拿掉宋芜下眼睑上的睫毛,本来兴高采烈在那手舞足蹈的宋芜像被按下了静止键。
看着一动不动,实际上魂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的宋芜,程映笑了一声,便走开了。
至少很有趣,不是吗?
程映幸灾乐祸地想着。
最近几天,宋芜身上总有一些青紫,问她也不说,程映有点生气,宋芜赔笑着,“小伤小伤,没事的没事的。”
程映斜了她一眼,心里想着,六年级了,一中有提前招生的考试会举行,宋芜这么聪明肯定要被提前录取了。
想到宋芜走了,心里有点郁闷,但很快掐灭了,问宋芜大概什么时候被录走。
宋芜依旧笑嘻嘻的,“我不走啊,我走干嘛?”
程映拧紧眉,“你成绩这么好干嘛不去?”
宋芜没有意识到程映隐藏下的怒火,还很有闲心地托着下巴看程映笑,“留下来陪你呀!”
“我不需你陪我,你的选择和未来不应该因为别人而偏差”。
程映皱着眉冷淡地说,像块永远都捂不热的玉石。
宋芜越是这样,越给她一种束缚感,像一种捆绑,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它都在那,成为禁锢程映的枷锁,而程映最讨厌枷锁。
宋芜不再笑了。
“我知道。”
她平静地望向程映琥珀色眼睛的深处。
那里依旧没有她。
是你不知道啊,宝宝。
那天以后,两个人像陷入一种怪圈,不像冷战,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的针锋相对。
互不干扰,互不交流。
就像再平常不过的同班同学,而已。
没有宋芜,程映身边骤然有些冷清。
但恢复了程映想要的自由。
又是一天放学,程映收拾完书包头也不回地从宋芜身边路过。
宋芜招生考试过了,但她拒绝了。
那又如何?跟自己又没关系。
程映的心冷硬的像铁,走在路上想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交朋友。
小升初考试前一晚,宋芜意外地打了语音过来,程映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按了“拒绝”,结果宋芜坚持不懈地又打了两个过来,程映想按关机,结果不小心按成了接通。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很沉默。
那边估计是没想到会被接通,程映是……程映拒绝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搭话声,程映附和几句后依旧保持沉默。
很难相信的是,正在滔滔不绝的人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程映瘫倒回床上,凌晨两点了,她有点迷糊了,但谁也没提要挂电话。
宋芜的声音从枕边的手机里传来有些失真。
“你想考哪儿?”
“江中……”程映口齿含糊地回应着。
她真的已经很困了。
平时最体人心的人此刻却有些不依不饶。
“这个年纪的女生好像都在谈了,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程映神志不清地回答了几声。
那边一片静默,程映不知道语音后面关了没有,昏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凌晨五点的时候语言通话才结束,估计是自己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程映按按酸痛的太阳穴。要进考场了。
初中果不其然是江中,程映听说宋芜也考到这儿来了,但不知道在哪一个班。
领奖台都要被程映踩烂了,也没见过一次宋芜。
程映漫不经心地在台下扫视着,有点怀疑消息的可靠性,宋芜真的在这儿?最后不以为然地收回了视线。
直到初二下学期,程映替同学代了一次检查的班。刚从门口踏进,程映就注意到后墙惹眼的宋芜。
校服短袖就扣了一颗,外套乱敞着,头发短了,却还是比学校定的标准要长,还有点散。
开始举着本英语书在后面一边晃悠着,一边和左边的男生讲话,余光像是扫到了程映,立马站直了,眼神一秒锁定程映。
那份锐利感被很快地收了起来。
程映看了她一眼后就没有多看,快步从教室前走到教室后。
只是那道灼热的视线却一直如有实质地挂在身上,直到离开仿佛还能感受到。
那是程映在初中见到宋芜的第一次,却不是宋芜的最后一次。
初中后,程映失利考上了三中。
删联系方式前,一个很久远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你在哪儿上高中?”
程映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毫无波澜的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随手发了两个字,就删完了所有的联系人。
“二中”。
三中的生活很平静,这里没有程映认识的同学,程映满意的日子只持续到选考在一中那天。
那年上午,太阳很晒,程映臭着脸在半路遇见了小学同桌。
同桌寒喧了会儿,突然一脸神秘地问她,“你还记得宋芜不?她考上一中啦,奖项的名字都是用她名字取得,厉害的嘞。”
“是吗,那真厉害”,程映而无表情,“我跟她死生不见了。”
同桌笑得有点大声了,指着她身后问,“那你俩还凑那么近?可别逗我了。”
身…后?
程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破功,他在说什么?什么身后?谁的身后?身后谁?
程映快速转头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可真是个大惊喜。
宋芜还是留着短发,跟上次比起来更短了些,身上穿着一中的衣服,长高了不少,就这么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映感受到后颈处濡湿的呼吸,上身条件反射微微颤栗起来。
“死生不见?”
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像是带着笑。
但程映直觉她脸上没笑。
开考了,人潮涌进入口,身后的人也慢慢走着,又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和程映并排走。
她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并排走过。
程映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找到了座位,考完后就火速逃离了现场。
路上碰到小学时为宋芜吃醋争宠的一对好兄弟,程映瞥了他们一眼,脚步不停。
那对兄弟感情还是挺好的。
程映加快脚步,活像后面有恶鬼追人。
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因为他俩和宋芜爆发的一次争吵,还是会很不爽。
程映恶狠狠想着,一时不察撞上了一个人肩头,鼻子一酸,眼泪下意识迸了出来,却还是带着轻微的鼻音说着“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泪眼朦胧间,一只手腕上隐约套了黑色头绳的手递来了纸巾,示意她擦眼泪。
程映低头接过,闷声说了句“谢谢”。
程映毫无愧疚地把这个锅甩给了宋芜,心安理得在心里重复今天的第二遍:
宋芜真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