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令·旧相逢》辞酒昔

2、旧梦（二） —3—

　　—3—

　　姜瑜潇总算是和宋循稍熟了些，至少打照面的时候不再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宋循会规规矩矩喊她一声“姜姑娘”，而姜瑜潇则以笑报之，微微颔首。
　　这是个傍晚，晚霞似缎铺于苍穹，一片绮丽。由于黎音邀她去自己家吃晚饭，姜瑜潇自然十分乐意地答应了。
　　两人快走到镇口时，路过一户人家，听到里面一阵鸡飞狗跳：时而是碗瓢碎裂的声音，时而又是尖酸刻薄的女声在骂人。
　　“我才离开这里一刻钟的工夫，你弟弟就摔到了膝盖，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啊？
　　宋循，我告诉你，你已经没有爹娘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给你撑腰！就你个野种也配待在宋家？我呸！”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黎音担忧地瞥了眼院墙，叹道：“宋公子还真是命不好，怎么会投胎到这种人家里。”
　　她回头，只见姜瑜潇直直地盯着宋家发愣，挑了挑眉：“怎么了？”
　　姜瑜潇无奈地摇摇头：“早就听一些镇民在说宋循的身世有隐情，原来是真的。”
　　“是真的啊，他爹不是他亲爹，当年因为他亲娘有钱他才娶的，那时他亲娘已经有身孕了…后来他亲娘产后受风去世了，他爹很快又再娶了一个。只是出于宋循能帮忙干活的原因，他爹才把他留了下来。”黎音的声音轻下来，脸上闪过怜悯，“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他心才没那么宽呢。”
　　终于得知了事情完整经过、将记忆拼起来的姜瑜潇很久没有说话，半晌，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咳…谁让姓嵇的是我们家邻居啊。”黎音摊了摊手，“我这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隔墙有耳了。”
　　姜瑜潇垂下了眸子，犹豫了一会儿，走到院门前，抬手礼貌地叩了两声门。
　　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一位中年妇女的脸。见到是她，女人有些惊讶：“姜姑娘？”
　　黎音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安静的站在一旁“察言观色”，时刻准备着陪姜瑜潇一块儿“演戏”。
　　“宋夫人好，这时叨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您见谅。”
　　葛氏干笑了两声：“姜姑娘客气了，有事说来便是。”
　　“瑜潇曾与贵府宋公子有约，酉正时分同去黎家用膳，只是迟迟不见公子人影…”姜瑜潇说着，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不知宋夫人可否提醒一声？”
　　黎音看着葛氏脸上的表情百般变幻，转过身子去偷笑了会儿。
　　“…那是自然。”单单四个字，从葛氏口中说出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宋循来到院门口的时候还是一脸迷惑，看到满脸笑意的姜瑜潇后，明白了点什么。
　　“让姜姑娘久等了。”
　　姜瑜潇“谢”完葛氏，走下台阶后挽起了黎音的胳膊，朝宋循扬了扬下巴：“走吧。”
　　“你人还怪好的。”宋循抬眼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的时候轻笑着道。
　　“你这可算是欠潇潇一个人情了啊。”黎音瞅着他，“不许赖账。”
　　“嘿嘿，我姜瑜潇虽无侠客行走江湖替天行道之远志，但至少有在十七镇行侠仗义之愿。”
　　夕阳下的少女在余晖中挥了挥袖子，笑容很亮：“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只求宋公子偶尔来草舍帮些小忙就好。”
　　“……”
　　行…吧。
　　人情是他欠的，再怎么说都得还。
　　这还什么，除了什么以身相许那种奇奇怪怪的要求之外，也就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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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瑜潇！”
　　这一声喊叫的气势足以惊飞林间栖息的山鸟，还带着点颤颤悠悠的回音。
　　姜瑜潇被从梦中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到底是谁啊…惹她休息日都睡不得一个好觉。
　　她晕乎乎地下床，趿拉着鞋子下楼，打开斋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独属于早晨的气息。
　　门外的宋循这时候还不知姜瑜潇已经走到了院门边上，心想着左等右等这人怎么还不出来，便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姜瑜潇！”
　　这会儿门内的姜瑜潇总算是听出来是宋循的声音了。
　　“叫什么叫啊，没人把你当哑巴。”
　　少女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倦懒和迷茫。
　　宋循倒是被眼前忽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了披着一头乌发，只穿了件白色里衣的姜瑜潇半眯着眼睛站在他面前。
　　看起来她很像是被他吵醒的。
　　“呃…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宋循眨了眨眼，有些无措，“抱歉，我应该想到你休息日会晚起的。”
　　他今天穿了天青色的衣服，在十七镇的夏天莫名显得清凉。
　　姜瑜潇总算清醒了一点，仰头看他：“找我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就是去柳溪摸螺蛳。”
　　“…好。不过你要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就来。”
　　姜瑜潇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和他这般熟稔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叫她姜瑜潇，而她叫他宋循也越来越顺口。
　　那日中午，姜瑜潇喊来黎音和嵇河，一起尝到了宋循亲自下厨烹的爆炒螺蛳。
　　这家伙做饭竟然意外的好吃。
　　姜瑜潇边嘬着一颗螺蛳边模糊地想起，某一天他们似乎聊起想吃的食物，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螺蛳！”
　　“姜瑜潇。”
　　她转头对上他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皱了皱眉：“干嘛？”
　　“你说，这次算不算是还你人情了？”
　　姜瑜潇手中的筷子一顿，随后神情自若地夹起一块五花肉，悠悠地蘸了点酱油，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道：“算啊。”
　　坐在桌子对面的黎音一脸无语：“就这么容易让他把人情还了，岂不是他占便宜啊！”
　　“那阿循也有到姜姑娘斋里帮忙的时候啊。”嵇河才喝完一口茶，听到此言重重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搁，“你个局外人别瞎掺和。”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姜瑜潇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帮忙，彼此恩怨算那么分明，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宋循右手握拳虚抵在唇边笑起来，半晌，摇头：“唉，姜姑娘如此单纯，以后小心被骗得吃干抹净。”
　　嚯，怎么没发现宋循还有这样一面呐？
　　姜瑜潇剜了他一眼：“再说让你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