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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的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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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正趴在桌上午休,迷迷糊糊间听见门轴“吱呀”一响,带着走廊里的凉意,池苑的声音就撞了进来:“我让老师把我俩调到了二人寝,开不开心?”
江安倏地抬起头,指尖还压着没写完的习题册,愣了足足两秒。他瞅着池苑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那宿管老师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上周还有人想调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到底是怎么说动的?刚要张嘴问个究竟,就被池苑连珠炮似的催促截了胡:“发什么呆呢!赶紧收拾东西,晚一步好床位就被别人抢了!”
江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管他用了什么法子呢。能从那个八个人挤在一起、连转个身都费劲的宿舍搬出去,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两人抱着被褥、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一趟趟往新宿舍跑。新宿舍在宿舍楼的拐角,窗户外头就是一排香樟树,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带着清清爽爽的味道。可推开门的瞬间,江安还是愣了愣——说是二人寝,里头竟摆着两组上下铺,四张铁架床空荡荡地立在那儿,床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估计是上一届学长留下的旧床,”池苑毫不在意地把铺盖扔在靠窗的下铺,“正好,地方宽敞,咱们的书和杂物都有地方放了。”
他们拿抹布把床板擦得锃亮,又把褥子铺得平平整整,行李箱塞到床底,折腾到日头西斜,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去食堂的路上,池苑还在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说要在床头挂个帘子,再买两盆多肉摆窗台。江安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傍晚的食堂人不算多,打饭的阿姨手也格外大方,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青菜嫩得能掐出水,连白米饭都透着一股子清甜。江安扒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嗯……许是心情太好的缘故,今天的饭,格外香。
夜里躺在新铺好的床上,窗外的树影晃悠悠地落在被子上,像极了温柔的手。江安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身上沉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滞重,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心跳“咚咚”地擂着胸腔,他心里瞬间揪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会吧……不会是鬼压床吧?他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听过的怪谈,什么床底藏东西,窗外有黑影,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都浸湿了睡衣。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清晰,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虚无的重,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布料蹭过脖颈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这不是鬼压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安的头皮就一阵发麻。这分明是……有人趴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中,一张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双熟悉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不是池苑是谁?
“啊!不是,池苑你……”
江安吓得浑身一激灵,嗓子眼里的惊呼卡在半路,刚想吼出声质问他大半夜发什么疯,喉咙里的话却戛然而止。
他僵着脖子,缓缓抬起眼。
头顶不是二人寝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而是原宿舍那盏忽明忽暗的旧灯管,正滋滋地响着,发出微弱的光。耳边,是上铺传来的均匀鼾声,还有隔壁床翻身的动静,以及窗外风吹过铁栅栏的呜咽声。
他躺在自己那张睡了大半年的硬板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江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得很。
什么啊……
原来是梦啊。
江安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一片。他侧耳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上铺的胖子还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极了梦里那若有若无的摩挲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栏,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个人形。江安盯着那影子,心脏又开始突突地跳。他猛地裹紧被子,把脑袋也埋了进去,鼻尖萦绕着的,是宿舍里特有的、混杂着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二人寝里,香樟树叶子的清苦气。
“折腾啥呢?”下铺的池苑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大半夜不睡觉,跟诈尸似的。”
江安浑身一僵,掀开被子露出半张脸,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池苑。对方睡得迷迷糊糊,眉头皱着,压根没睁眼。
是真的,是梦。
他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那间有四张床的二人寝,食堂里格外香的红烧肉,还有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池苑,”江安忽然低声喊了一句。
“嗯?”池苑哼唧了一声,没动静了。
江安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小声嘀咕:“要是真能调去二人寝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池苑的身子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江安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池苑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明天就去说……”
江安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他睁开眼,看向黑暗里池苑的轮廓,心里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