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鸣霄》虎吃兔子

9、断念血莲鸣归墟

　　归墟的腐雾贴着戈壁蔓延时，苏淮的断念剑已穿透第十七具魔族尸首的心脏。
　　指尖还在渗出黑血——那是方才捏碎一名血魔喉管时沾染的剧毒，此刻正沿着剑柄刻痕滋滋蒸腾，在暮色里勾出一缕缕青紫色的烟。
　　他踩着碎石跃上残垣，瞳孔里映着十里外翻涌的血色雾障，忽然听见靴底碾到一块焦黑的骨殖，指节大的碎骨上还嵌着半枚村民的银镯。
　　喉间泛起腥甜。三日前他在清水镇看见的场景如利刃剜心：二十七具尸体倒吊在祠堂梁上，心口全被剜出碗大的窟窿，墙根用鲜血画着扭曲的召唤阵。此刻那阵图的纹路正与归墟入口的雾障暗合，浓得化不开的血气里，隐约浮动着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来了。”苏淮低喝一声，断念剑已如毒蛇出洞，在转身瞬间抵住扑面而来的黑影咽喉。
　　剑脊压碎对方喉骨的脆响里，他终于看清这头天魔族战士的全貌——青灰色鳞片覆盖的脖颈上缠绕着活人脊椎磨成的骨链，左眼是枚正在腐烂的人类眼球，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染血的脸。
　　“这次绝不能让你们再篡改因果。”他按住心口的天命蛊，那枚淡金色的蛊虫正沿着经脉爬向咽喉，体表泛着细碎的金芒，每一道纹路都与断念剑脊的星纹同步震颤。
　　断念剑突然发出蜂鸣，剑脊上的「斩断因果，守护世间平衡」刻字渗出微光，竟在雾障上照出一串扭曲的脚印——那是天魔族战士特有的三趾骨爪印，每个凹陷里都嵌着未干的血蛊，蛊虫的复眼中倒映着被献祭的凡人魂魄。
　　雾障突然翻涌如沸，三名骨翅战士破雾而出，背鳍状的骨刺上挂着人族修士的残魂。
　　“九曜余孽，死！”为首者挥动骨刃，空气中顿时炸开无数血蛊，每只虫子都拖着细如发丝的因果红线。
　　苏淮旋身挥剑，断念剑刃划出半圆光弧，那些红线竟在剑意触及的瞬间崩解成星砂：“你们肆意更改因果，却连自己的因果都看不清。”
　　剑势未止，断念剑突然分化出三道虚影——那是沧冥剑灵的残影，分别斩向三名战士的因果链。
　　当啷声响中，战士们的骨刃碎成齑粉，露出颈间被血蛊覆盖的九曜星纹。
　　“这是……”其中一人摸着胸口褪色的图腾，眼中闪过刹那清明，却在下一秒被血蛊反噬，化作一团血雾，雾气中漂浮着神庭特有的因果浊黑液。
　　苏淮皱眉抵住断念剑，发现剑刃上凝着黑色黏液——那是血魔殿用来篡改记忆的“因果浊”。
　　天命蛊突然剧烈震颤，竟冲破丹田跃入手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雾障。断念剑自动出鞘，带着他向前疾冲，沿途的时空碎片纷纷炸裂，露出里面封存的记忆残片：绯月藤下对酌的赤瞳与栖梧，镇魔渊前消散的九尾狐，还有襁褓中同时被善恶力量拉扯的女婴。
　　“原来天命蛊指引的不是敌人……”他在碎片中瞥见一抹血色华服，心脏突然狂跳。
　　归墟入口的雾障在此刻裂开，露出内部翻涌的混沌迷雾，而迷雾中央的高台上，一位女子正背对他而坐，九条狐尾虚影随琴弦震颤，血莲琴的弦音中竟混着断念剑的清鸣。
　　她的指尖抚过琴弦，银白狐毛从琴身飘落，与断念剑穗子在空中交织成阴阳鱼光链。
　　天魔族战士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足有数十人，骨翅摩擦声如金属刮擦。
　　苏淮挥剑斩落如雨的血蛊，却惊觉断念剑的剑意正在被迷雾削弱。
　　天命蛊突然在掌心显形，化作一枚金色罗盘，指针直指高台女子：“她是……”
　　“小心！”女子的声音混着琴音传来，苏淮本能地旋身，断念剑刃险险格开一道血蛊锁链。
　　锁链主人的骨翅上烙着赤瞳亲卫的印记，却在接触剑刃的瞬间，露出底下被掩盖的九曜星纹——那是与苏淮掌心相同的平衡之印。
　　“他们被因果浊篡改了记忆。”女子起身转身，苏淮看清她眉心的幽蓝星纹，以及左瞳边缘的赤金色血纹，“我是月璃，赤瞳之女。你的剑……”
　　她的指尖抚过断念剑穗，狐毛与穗子突然发出共鸣，竟在虚空中织就一道阴阳鱼光链，剑身上浮现出沧冥的虚影。
　　断念剑的剑灵在此刻显形为沧冥，银甲上的星纹与月璃的狐尾虚影重叠：“她就是你宿命的另一半，苏淮。你们的血脉，是打破神庭伪平衡的关键。”
　　话音未落，断念剑脱离苏淮之手，剑灵沧冥的怒吼中夹杂着痛苦：“带她走！赤瞳的因果操控中枢就是……”
　　话未说完，数十道血蛊锁链穿透迷雾，将苏淮与月璃同时拖向混沌深处。
　　断念剑在坠落中爆发出强光，剑身上的刻字化作千万道法则之刃，斩碎沿途的因果浊。
　　苏淮握紧月璃的手，感觉她腕间的温度与自己体内的天命蛊产生共振，而远处高台上的血莲琴，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他肩头，琴弦与断念剑刃轻轻相触，发出金石之音。
　　“断念剑斩的是扭曲的因，我的琴音补的是破碎的果。”月璃在他耳边急道，狐尾扫过混沌迷雾，竟露出隐藏的时空裂隙，“父亲说过，当断念与血莲共鸣时，归墟会打开通往真相的门。”
　　苏淮点头，挥剑斩向裂隙，断念剑与血莲琴同时发出清越鸣响，裂隙后方，赫然是血魔殿的王座，王座上赤瞳胸前的赤髓晶王座。
　　天魔族战士的嘶吼声渐远，苏淮却在混沌中看见更惊人的景象：无数条因果链从赤瞳胸前的赤髓晶王座延伸至三界，每一条都缠着赤瞳的谎言之种。
　　断念剑刃轻轻震颤，似乎在催促他斩断这些虚假的因果，而月璃的琴音已化作实质的光手，正在摘除谎言之种。
　　“原来我们一直是破局人……”苏淮握紧剑柄，天命蛊在光链中化作一只展翅的金乌，与月璃狐尾中的银月交相辉映，“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月璃点头，血莲琴弦突然绷直如剑，与断念剑刃组成十字星芒，共同指向赤瞳胸前的赤髓晶王座。
　　归墟的混沌在此刻如潮水退去，露出中央悬浮的因果井。
　　井中倒映着苏淮与月璃的未来——他们并肩站在天道枷锁前，断念剑与血莲琴共鸣出的法则之音，正将整个神界的虚伪因果链逐一震碎。而井底深处，赤瞳与沧冥的虚影终于握手言和，共同托起象征平衡的天道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