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的长河》渊屿

16、力量 778

　　7789号扒开她的落叶从坑里爬出来，在明媚的阳光下抖了抖躯干。
　　血浸透了土壤，不远处，一大群异兽在血中翻滚、撕咬，远处还有更多的异种轰隆隆赶来。
　　她嫌弃地从异兽中间穿过，准备换一块干净的地方扎根。

　　“嘶——疼死我了，你到底在干什么……那株异植呢？！你干了什么？！”
　　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疑惑地朝周围看了一圈。几只异兽夹着尾巴绕开她。
　　大概是虫子，虫子要被消灭。

　　她感受了一下，虫子在树冠里。
　　在树冠里！
　　它一定吃了不少，真让树生气！
　　她散出自己的能量直冲而去——碾死它！

　　虫子在痛叫。
　　“唔！！你别发疯了！”
　　“喂！醒醒！我人要没了！”
　　“你需要我！！”
　　“醒醒！7789！”

　　77、89？
　　她记得，这是她的编号。
　　脑海里飘出一些记忆：罩在头顶的黑壳子、层层叠叠的方盒子床、手边堆积的一个又一个仪器……透明的玻璃房间、各种各样的器械和针筒、奇形怪状的异种……属于7789号的记忆，和属于069号的记忆，相较于她数百年的漫长记忆，这些记忆短暂且格格不入，如同树上的虫子。

　　是树上的虫子。
　　那些疼痛和挣扎的记忆。

　　“没有我，你不可能找到能源石矿！”
　　“我死了，你也会死！！”
　　虫子还在垂死挣扎。
　　她怎么可能会死，她已经……
　　……？
　　……她吃掉了树。

　　树是食物、是养料——她当然不是树！
　　目光重新聚焦，她看见了自己的双手，皮开肉绽，沾着树叶和泥土，正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我得谢谢你，能让我活到现在。”全知嘲讽道，“——真不容易啊。”
　　她没有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身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怪响，那是身体各处不断崩坏又修复的声音。
　　痛极了，但她高兴极了。

　　视察半晌，她对全知道：“你抢了我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难以置信地喊道：“我会稀罕你那些破烂吗？！”
　　“你抢了我的东西，不然，你刚刚就已经死了。”7789号认真道，以他之前的孱弱，自己意识混乱时的攻击他根本不可能幸存。

　　她的战利品被对方分走了很大一部分。即使在无意识消耗能量抵消她的攻击以后，那团能量体仍然很大，甚至有点挤到她了。她觉得脑袋胀得慌。

　　她感受着自己充沛的力量，打了个响指。一团能量球从指尖弹出，落入扎堆的异兽群里。
　　“轰——”

　　她和全知同时沉默了。

　　许久，全知艰涩道：“这不科学……完全脱离了能量运行模型……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样的运用粗暴、低效，怎么能达成这样的质变？”

　　7789号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指尖再次凝出一个能量球，然后将其压缩、不断压缩——她的汗滴下来，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她听到了一声哀鸣。
　　因为不稳定，她现在像一个压缩到极致的紊乱能量体，一个不慎就会——“轰”——炸成灰。

　　她甩了甩手，那团能量消散在空气中：“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必须郑重声明，我不可能抢你的任何东西——任何——我看不上。”

　　“我不相信你对自己的状态和变化一无所知。”

　　“我只是有点撑！——就算那是能量，我也不会抢你的，那是基于共生形态下的被动逸散！况且，只是千分之一而已，我不稀罕！我会尝试建立反向补偿机制并且隔离！”

　　“共生？呵。”7789号没有说更难听的话。
　　但全知像被踩了一脚，激动道：“当然是共生！我能共享你的五感，这种程度的联结只能是共生！”

　　“算了。”没有意义。她看着自己反复崩裂的皮肤，明白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于是原谅了对方，就当多了一份储备粮。

　　“你——”全知欲言又止，他吞吞吐吐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能力，是汲取吗？不——不对，阻隔、扰乱、汲取、凝聚——是掌控！”

　　“是掌控，对不对！”虽然在问，但他每个字都充满了笃定。
　　“掌控！居然是掌控！你是第一例！你值得用一个时代来研究，你会引领这片大陆的科——唔！！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想死吗？”

　　“我当然不会死！以我们目前的深度共生状态，清除我会严重损坏你的神经中枢——影响你的感知、思维和行动。况且，你舍不得——你需要我！”

　　7789号没有理会他，她抬眼望向刚刚被炸开的区域，短暂空荡的焦土又变得拥挤，有新的异兽补上了位置。
　　她抬步走去——要先处理证据。

　　她一步步踏出，所过之处异兽纷纷夹起尾巴，有的呜咽着后退，有的虚张声势地炸毛呲牙。
　　“啪——”又是一个响指，一声巨响后，世界安静了。

　　她从容地捡起半掩在血肉间的诱饵，拿在手心，五指回收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这装置就被她的能量揉成了一团废铁。

　　“不可思议……”全知赞叹道。
　　她闻言笑起来，大声地、夸张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力量，美妙的、令人着迷的力量。

　　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