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微光聚成阳》云小柚七

2、齿轮再启 叶辰星面对

　　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叶辰星躺在略显冰凉的检查床上，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校医简单询问了几句，又量了体温血压，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只当她是低血糖或一时体虚，嘱咐她多休息，喝点葡萄糖水。

　　林逸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当校医出去拿药时，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了，刚才路上那短暂而奇妙的氛围似乎又回来了，带着一丝尴尬，又有些许微妙的甜。

　　“那个…谢谢你送我过来。”叶辰星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事，应该的。”林逸阳挠了挠头，视线落在窗台上一盆绿植上，又飞快地瞟了她一眼，“你…真的没事了？头还晕吗？”

　　“早就不晕了。”叶辰星微微弯起嘴角，想起自己装晕的“壮举”，脸颊有点发烫，“就是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还害你翘了课。”

　　“体育课而已。”林逸阳的语气轻松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满不在乎，“反正我也不太喜欢仰卧起坐。”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而且，缪思远那家伙推得还挺使劲儿。”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点尴尬彻底消散了。

　　“不过，”林逸阳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促狭，“‘欠我一个人情’这话，我可是记住了，叶辰星同学。”

　　他的目光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戏谑，直直地看着她。叶辰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嗯…记得。只要不是让我去跑三千米或者参加篮球赛，应该都行。”

　　“放心，没那么可怕。”林逸阳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像敲击的玉石，“先好好休息吧。等会儿校医回来，我跟她说一声，就说你还需要多躺会儿，晚点再回教室？”

　　“好。”叶辰星轻轻应道。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挺拔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她。骄阳下的少年，像一道温暖的光，意外地照进了她习惯性蜷缩的角落。

　　林逸阳推开门，正好遇到拿着葡萄糖水回来的校医。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校医点点头。他回头又看了叶辰星一眼，挥了挥手，才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叶辰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手臂托扶时的触感，带着少年奔跑后的微热和力量感。她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阳光下他低头看她的那一幕——干净的下颌线，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猝不及防撞进她心底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这真的是她吗？那个在人群中习惯性透明、对阳光避之不及的叶辰星，竟然和那个活在人群焦点里的林逸阳有了这样奇妙的交集？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甚至有点害怕回教室，害怕这短暂的、脱离轨道的“美梦”会被现实冰冷的铃声敲碎。

　　* * *

　　下午的自习课，叶辰星踩着点回到了教室。她低着头，尽量忽略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鹿一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上，脸色还有点苍白。

　　“辰星！你怎么样？”鹿一看到她，立刻坐直身体，担忧地抓住她的手臂，“听说你体育课晕倒了？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叶辰星赶紧安抚她，压低声音，“就是…有点低血糖，在医务室躺了会儿就好了。你呢？肚子还痛吗？”

　　“好多了。”鹿一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凑近，“谁送你去的医务室啊？我回来听她们说，好像是…林逸阳？”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叶辰星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嗯…是，正好课代表不在，缪思远就推他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哇哦！”鹿一小声惊叹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打转，“感觉怎么样？近距离接触风云人物？”

　　“什么怎么样…”叶辰星嗔怪地推了她一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就是同学帮忙而已。别瞎想。”

　　“哦~”鹿一拉长了尾音，显然不太信，但看到好友微红的脸颊，还是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眨眨眼，“行吧行吧，同学帮忙。不过，辰星，你脸有点红哦？”

　　叶辰星立刻捂住了脸，瞪了她一眼：“热的！”

　　鹿一笑嘻嘻地转回身去，但叶辰星知道，这事在她那里肯定没完。

　　接下来的几天，叶辰星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上课，下课，和鹿一一起吃饭，在人群中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体育课那场小小的“意外”和医务室路上的短暂交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只是，偶尔在走廊、在操场、在拥挤的食堂，她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林逸阳依旧是人群的中心，身边总是围绕着朋友，笑容灿烂，打球时动作矫健，引得女生们低声议论。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叶辰星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这样才对，她想。骄阳与孤星，本就不该同辉。那短暂的相遇，大概只是命运齿轮转动时，不小心掉落的、一点无关紧要的碎屑。她小心地把那点带着阳光温度的记忆收藏起来，像藏起一枚不合时宜的贝壳。

　　* * *

　　周五下午放学，叶辰星正收拾书包，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课桌旁，挡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

　　她抬起头，心跳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加速。

　　林逸阳一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正低头看着她。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一点，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并不难闻。

　　“叶辰星同学，”他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却清晰有力，“‘欠人情’的事，还记得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包括鹿一，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了过来。叶辰星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鹿一投来的、震惊又兴奋的目光。

　　“记…记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很好。”林逸阳的笑容加深了，带着点得逞的狡黠，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正好有道物理题卡壳了，听说你物理不错？现在有空帮我看看吗？就在隔壁空教室。”他指了指门外。

　　物理题？叶辰星愣了一下。这借口…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合情合理。她物理确实在班里算拔尖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知道。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叶辰星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好…好啊。”

　　“谢了！”林逸阳似乎很满意，侧身让开道路，“走吧。”

　　叶辰星在鹿一“你完了晚上必须从实招来”的眼神轰炸中，硬着头皮收拾好东西，跟着林逸阳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他的背影在前方，像是引路的灯塔，却又让她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这道“物理题”背后藏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她以为已经结束的、骄阳下的短暂美梦，似乎又被这个带着汗水和狡黠笑容的少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轻轻唤醒了。命运的齿轮，似乎又一次，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开始转动。而这一次，她好像，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