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伞》空尘缘尽

5、第五章 “那

　　“那乐乐，哥哥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现在住在伞里面，那现在你出来了，那把伞又去了哪里?”
　　乐乐摇头，“对不起，哥哥我也不知道那把伞去了哪里?”
　　“我是不久前才被雨生哥哥收进伞里的，我在人间飘荡太久，差点就消失了。”
　　窦十三消化着这些零散的信息，这个孩子藏在伞里面。难怪那个疯子要我把伞交给他。看来，遇见的疯子应该就是这个孩子口中叫雨生的男人了。
　　窦十三回忆着晚上发生的种种片段，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点。
　　”对了，那个男人当时笃定说我不可能打开那把伞，而我后面的举动证明了他的判断失误。也就是那个时候起，那个男人就如视频中的那般疯狂，那般神经，还说不可能是我。”
　　窦十三的脑袋快要炸开了，“我只是一个快要死了的病秧子啊！”
　　但现在窦十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并不那么简单。
　　窦十三看着这个孩子，真是不可思议啊！自己居然放出了一个鬼！
　　窦十三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突然，男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
　　窦十三一下子就慌了，想要抱住孩子，给他一个安慰的牢靠。但是，他的手径直的穿过了乐乐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都还能紧紧抓住自己手的男孩，突然间像一团影子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乐乐，你的身体……”
　　乐乐径直躺在沙发上，蓝色的尘埃不断的从孩子身体向四周发散。
　　“哥哥，我不能在人间呆的太久，会消失的。”
　　“什么！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窦十三急了：“你快告诉哥哥，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乐乐用尽残存的能量，嘶哑的发出声音。
　　“雨……雨生……哥哥”
　　窦十三彻底慌了，这么晚了，他到哪里去寻找这个叫雨生的男人啊?
　　他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把这边伞给那个男人了。
　　“哥哥，我……能摸到……你的……手。真……真好。”
　　“不要说这种话啊！哥哥马上就带你……”

　　窦十三无法相信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小孩马山就要消散了。
　　乐乐缓缓闭上了双眼，嘴里念叨着一个字。
　　……
　　突然，乐乐开始在沙发上疯狂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他究竟该怎么办？窦十三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受痛折磨的孩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
　　“啊！可恶！”
　　“雨生！……雨生！”
　　“那个雨生……那个该死的人为什么不出现啊！”
　　窦十三心里念着那个人，一道白光穿过窗户，映在了豆豆的脸上。

　　男孩的头上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这只手不断的往男孩的头部吐出血红的花。这些花落在孩子的脸上，花的根茎直渗透进男孩的皮肤里。男孩的脸上布满了红色的血管，血管一路延伸。原本，已经消失的脖子，胸部，手和脚都重新出现。血管遍布之处皆开出了妖冶的血色曼珠沙华，这些花团团盛开包裹住了男孩的身体。曼珠沙华发出的诡异红光照亮了男孩的这个身体。寒冷的冥蓝光褪下，温热的红光笼罩了一方天地。
　　男孩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鲜红。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几乎覆盖了他的脸。而他的全身已经都被曼珠沙华遮盖的严丝合缝了。
　　男孩伸出手，想要扯掉脸上的花。
　　“啊！疼……疼……疼”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一碰到这些花就疼，那种疼是如烈火灼烧过，万蚁啃食般的疼而且直达心脏。
　　触落下的花粉掉到他的手上，手上瞬间现出了红点。这些红点让男孩的手骚痒难耐。
　　“啊……好疼啊……”
　　男孩难受极了。
　　“为什么扯不掉“它们”?”
　　“我不要变成这个样子，乐乐……不要变成这样。
　　“乐乐不要……不要变成这样。”
　　男孩很难受，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不只是身体表面上有曼珠沙华，就连他的体内都长满了曼珠沙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慌乱中，男孩抓住了窦十三的手。
　　“哥哥，帮帮我，帮我扯掉这些花，帮乐乐扯掉这些花吧！”
　　窦十三看着男孩难受的模样，他也十分难受。他不想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受着痛苦的折磨。
　　他听着乐乐的卑微的求助声，还是忍不下去了。窦十三朝男孩的脸伸出了手，直奔向乐乐脸上的曼珠沙华。
　　窦十三马上就要触碰到花了，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也会像感受到男孩一样的疼痛，但他必须要帮男孩。
　　“别动！”
　　男人的呵斥声让窦十三伸出的手停了一瞬。但窦十三又继续缓缓伸出手，只是因为男孩的凄厉的疼叫让窦十三的情感占据了上风。
　　直到……
　　“你要是敢把这上面的花扯掉，他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窦十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的手停住了，且缓缓放下。
　　男孩透过残留的缝隙看见那只落下去的手，眼睛红透了，晶莹剔透的眼泪划过脸颊，一滴泪水落到了从耳朵里蔓延出来的曼珠沙华上。
　　伴随着男孩的逐渐失去力气的哭泣声，男人手中的花也渐渐失去了动静。
　　待男孩的哭声再也听不见后，男人放在男孩脸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乐乐?”
　　男孩没有回应
　　“乐乐”
　　窦十三又喊了一遍。
　　依旧没有回应声。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没有笑声，没有哭声。被花覆盖的孩子平稳的躺在沙发上，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你想知道关于这个孩子的来历吗？”
　　窦十三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是那个疯子，那个叫雨生的男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窦十三质问着眼前的男子，他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长衣领，用力将男子拉到自己面前。男人比窦十三高很多，但现在窦十三丝毫不惧这个男人了。
　　窦十三的眼睛通红，红色的汁水染透了眼眶。
　　“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个孩子注定是这个结局。”
　　窦十三手中使出的力道更深了。“什么叫他注定是这个结局。”
　　“你知道什么呀！这个孩子刚刚还在跟我说话呢？”
　　窦十三咬紧牙关，用力憋住即将涌出来的泪水。“你知道，这个孩子最后叫的人是谁吗？”
　　长发男人向一边偏头，他不敢看窦十三的眼睛。
　　仿佛他知道窦十三说的那个人是谁。他也不敢面对那个人。
　　窦十三松开了男人的衣服，不再看他一眼，而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小手。
　　男孩雪白的手背上开满了曼珠沙华。两只手紧紧相握，窦十三恍惚中好像看到了男孩的过去。
　　但很快，他和男孩的手就被长发男人给强行分开。
　　“你不能碰他！”
　　“他手上的花对你会有致幻的效果。”
　　长发男人看着窦十三，明明说出来的话平静如水的，但窦十三却能感受到男人话里的担忧。
　　“呵呵！现在又换了一副面孔了啊！”
　　“你之前不是还扬言要杀了我的吗？”
　　“怎么？现在又要装好人了?”
　　“收起你那虚伪的面孔吧！你不是要杀了我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动手吧！”

　　“我不会杀你的。”
　　窦十三愣住了：“为什么？”
　　长发男人又撇开头。
　　“你给我把头转过来！你为什么不杀我！”
　　长发男人头深深埋下：“说了不杀就是不杀。”
　　窦十三觉得眼前这个长发男人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缓步走到男人面前，想要撩开男人的长发看看这个人的真面目。
　　窦十三的手温柔的摸上男人的头发，男人似乎很受惊。他全身都抖动的厉害，慌不择路的偏头，不知道该躲向何处才不会被窦十三抓住。
　　“别动！”
　　窦十三觉得这个举动很熟悉，自己好像在哪个地方经常看见过。
　　听到窦十三的命令，长发男人不动了。
　　窦十三一步步靠前，小心的撩开男人的长发。
　　突然，长发男人用力的抓住了窦十三的手。
　　“你干嘛！”
　　窦十三被这一声“你干嘛！”吓了一跳，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长发男人扬起了头，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受惊的男人。又撇头看向沙发上盛开的曼珠沙华。
　　“原来如此。”
　　长发男人甩开了窦十三的手，转过身欣赏着沙发上的曼珠沙华。
　　他把苍白的手放在脸上，嘴里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他啊！是他的行事风格。”
　　长发男人指着血红花下的男孩，嘴里吐出了一串字，然后沙发上的男孩包括曼珠沙华全部消失不见。
　　宽大的沙发上留下了一把蓝色的向日葵花伞。
　　“接下来，就该好好解决你惹出来的祸端了。”
　　长发男人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盯着震惊不已的窦十三。
　　“你也坐下来吧！”
　　“放心，你不必害怕。这个孩子现在暂时没事了。”
　　不知为什么，窦十三觉得眼前的长发男人好像又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这个男人周身没有先前的凶狠暴戾的气息，传出来的是得体的儒雅随和。

　　“你好，我叫徊雨生！”

　　徊雨生向窦十三伸出了友好的手。

　　窦十三犹犹豫豫，最终回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窦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