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棠》太有

1、你好 教务处

　　教务处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分，程生攥着转学证明的手指微微发潮。走廊尽头的桂花香混着油墨味飘进来，她听见自己校服外套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程生同学是吧？"戴着玳瑁眼镜的教导主任从档案堆里抬头，"你的班级在二楼西侧，高三（10）班。"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晚自习。"

　　楼梯拐角的晨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程生数着台阶默背母亲今早的叮嘱：多看少说，别惹麻烦。扶手铁管上的露水沾湿掌心，转过弯就看见教室后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奶白色的灯光。

　　班主任老师在教室门口等候，暮色像打翻的蓝墨水浸染窗棂时，程生正站在高三（10）班门前数呼吸。走廊尽头的桂花香裹着钢琴声飘来，她低头检查第十遍校服下摆是否平整，门内突然传来潮水般的掌声。程生踏进教室，看见逆光里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袖管卷到手肘，干干净净，笑容明媚。

　　"请进。"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笑意。

　　五十四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程生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麻。夕阳余晖透过磨砂玻璃，给每张课桌镀上蜂蜜色的金边。

　　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欢迎的积极态度让程生稳下了心神。她独自一人在晚餐时间收拾自己的一地课本，听着广播站播放的《指纹》，感觉到了出乎意料的放松。

　　“嘿，跟大家握个手认识一下吧。”程生应声抬头，在早把自己围起来的人群中看到了小学同学林夏，她也在这个班，对于程生而言更多添了几分适从。

　　这个突如其来的仪式让程生耳尖发烫。她像是掉进彩虹糖罐子，尝到各不相同的温度与触感。只是过程不太美妙，她因为搬书脏兮兮的手略显尴尬。

　　当轮到宋今时，暮色恰好漫过窗台。程生望着面前这位刚洗完手的女孩，忽然觉得吊扇转动的节奏变缓了。那人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挂着点点水滴。

　　“你要卫生纸吗？我有。”程生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林夏挤过来，笑嘻嘻的：“这是宋今，你们俩快点认识一下。”

　　程生伸出手，当指尖相触的刹那，窗外的风突然安静了。

　　暖。

　　这是程生最直观的感受。程生的体温比常人低得多，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但这份凉意并不刺骨，反而让人想起仲夏夜贴在额头的冰镇汽水。她在握手的这一瞬间是这么形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美化这一感觉，并不想让面前这个女孩反感。

　　"宋今。"暮色为少女的侧脸勾了道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羽扇状的阴影，那抹笑意如同蜻蜓点过湖心，"宋朝的宋，今夕何夕的今。"

　　......

　　晚自习课念《赤壁赋》的声音里，程生在新座位上百无聊赖。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每个人的发梢镀了层金边。当读到"寄蜉蝣于天地"时，林夏突然回头，程生来不及躲闪的目光撞进两潭漆黑的深水里。

　　林夏轻笑一声，松手的瞬间往她掌心塞了颗硬糖。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程生摊开手掌，发现是枚橘子味的水果糖。

　　"见面礼。"她笑盈盈的，"小心别被老潘发现你在吃糖。"

　　程生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舌尖抵住上颚压住翻涌的疑问。

　　“是宋今给的啦，你看她对你多好。”程生扭头朝宋今看过去，她没有在看自己，只是专心致志地背诵。不知道为什么，程生心里涌起一种神奇的感觉。

　　高三的生活按部就班，枯燥乏味。一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程生抱着刚从老师那里借来的《世界地理图册》，轻快地走向卫生间。拐过转角时，她看见宋今正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宋今的手指顿在领口。程生扬起笑容刚要开口，却见对方迅速低下头，快步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宋......"程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望着那个脚步匆匆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而此时，宋今正直直走向林夏的座位。

　　"夏夏，"她压低声音，"如果你在卫生间遇到同学，该不该打招呼？"

　　林夏从政治笔记里抬起头，促狭地眨眨眼：“谁啊？”

　　宋今双手撑在林夏的桌子上，“刚才在卫生间遇到程生，我......”

　　"你没跟她打招呼？"林夏忍俊不禁。

　　"我没。"宋今的声音压低，"只是觉得突然打招呼很奇怪......"

　　"那现在打个招呼不就好了？"林夏朝门口努努嘴，"喏，人来了。"

　　宋今猛地转身，正对上抱着图册走进教室的程生。她怀里那本厚重的图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宋今刚要开口，上课铃突然响起。

　　程生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只看到林夏和王洋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于是在座位上坐下，用手肘碰了碰她们俩：“干什么呢？”

　　“你没跟宋今打招呼？”王洋乐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打招呼。”

　　程生又朝宋今看去，她的神情仿佛在告诉程生，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