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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控 ...

  •   陆星岚冷漠的拒绝了白宇,几乎已经带着一种不够成熟的不礼貌了。她匆匆的回办公室里取了一套备用衣服去卫生间换衣服,在卫生间隔间里面,刚刚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就听到了外面的盥洗室传来清楚的说话声:
      “天啊,陆总真的是杀人犯吗?太可怕了把!”
      “不能吧?要真是啊,警察还不把她抓起来了?我看那个女人一身名牌却蓬头垢面,八成是个阔太太,没准啊,是陆总抢了男人,当了小三!”
      “也是,你说陆总不结婚,天天像个灭绝师太一样!想不到背地勾引别人的男人!这多恶心呀!”
      “嗨!压抑久了呗,听说越是那种平日里很正经的女人,背地里越骚!”
      “真是,你看她平时天天板着个脸,在床上得啥样啊——”

      两个女生对着头嘿嘿了不到三声,张开的口就突然卡住了,仿佛吞了一只□□。她们从面前的镜子里突然看到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接着就看到陆星岚手里从卫生间隔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都呆住了。
      陆星岚若无其事的走到一旁的洗手池边,按压洗手液,洗手。
      她看起来十分的若无其事,让一边那两位年轻的同事更是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搓的很用力,她在努力的控制,努力的控制自己内心秩序的崩溃。
      她该说什么吗?说她根本就不是小三?曾经的经历让她知道,陷入自证是最可怕的事,她要无休止的为自证继续自证,而别人只会关心那些八卦笑料而已。
      可是她更崩溃,崩溃她似乎无法冷静下来,她的秩序已经崩塌了吗?仅仅是因为张琳娜的疯话?还是同事们的恶俗的谣言?还是因为她失去的职位?不,仅仅因为这些事情,她都不应该崩塌,可是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沉重的乌云笼罩了起来,她快要变得弱小,可欺,破碎,随便一个人就能毁掉她。

      耳边传来星星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似乎压抑着自己的害怕还要努力安慰她:“你别怕,别怕,我和你在一起。”
      一个“怕”字顿时点燃了陆星岚心头的怒火,她在心里恶狠狠的反驳,我才不会害怕,你以为我像你那样没用吗!

      末了,她突然意识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凶狠,立即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冷冷的的抽出抽纸擦了擦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看够了吗?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两个年轻的同事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一个大胆一点立刻道歉:“对不起陆总,我们——”
      可是话没有说完,陆星岚就冷淡的打断了她:“上班期间要摸鱼到什么时候?公司不是雇你们在这里嚼舌根再道歉的。”

      硬生生的堵住了对方的话,那两个年轻同事也不敢再继续说话,只能僵硬的看着陆星岚慢条斯理的走出了盥洗室。

      但是陆星岚没有想到,这点儿谣言不过是她面对一个小小的开始。
      当她走进办公区的那一刻,原本嘁嘁喳喳的办公区突然一键按下了静音,好像他们之间可以通过某种量子传播,而陆星岚被隔离在这声波之外。

      如此肆无忌惮。

      陆星岚若无其事的走过专属于她的寂静,径直到了自己尚未收拾完的独立办公室,门一关,她就立即听到外面响起来嘁嘁喳喳声,虽然听不清楚大家在说些什么,可是却不能不受控制的怀疑是不是在说她,是不是在说她?
      可是,她又做出了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她,没错,如果是那个纠缠着自己的女孩子,此刻一定已经破碎了,可是陆星岚,她不会,她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也不必陷入自证陷阱,她明明,明明已经穿过暴风雨了,为什么还会惧怕站在风暴中央?

      新办公室没有外窗,关上门以后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罐头一般,陆星岚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浑浊的味道,像是源自上一个主人的失意。
      屋子里还遗留着上一个主人的许多材料,被随意的堆积在柜子里,陆星岚看到里面有一些公司奖励证书,全都将会被丢进垃圾桶送到垃圾场,公司就是这么残酷,人走茶凉的很快,这个高贵的独立办公室谁都有机会来坐,谁也都有可能被赶走。

      陆星岚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越是混乱的迷茫的情况下,越要冷静,她可以做到了,她已经,已经不是那个脆弱的无助的小女孩了,突然手机传来了震动。
      她拿出手机,竟然是爸爸。

      陆星岚并不是那种在外雷厉风行,一回家纠缠着爸爸妈妈撒娇的反差感女主角,遇到麻烦就找爸爸妈妈——或许她在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尝试过,但是也在懵懵懂懂中察觉到了他们的回避和忽略,再到终于意识到父母远远不能保护自己,反而还指望着自己为他们撑脸面的时候,一个人吞咽痛苦她就练习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这么些年来,她以为她早已经修炼的没有人性,可是恰在此时接到爸爸的电话,她的心境大概如同太史令司马迁所说的“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人之常情,这不丢人也不意外。
      她背靠着门,接了电话:
      “喂,爸爸……”陆星岚一开口,喉咙就发涩了起来,久违的想要寻求依靠的感觉。
      “星岚!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边很激动,语速很快,好似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
      “嗯。”陆星岚现在太需要说话了,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亲情,需要另一种温柔地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空气。
      “你还记得那个小燕姨吧?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你赶紧认识一下!你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你让人笑话!正常人谁不结婚!别被那些什么思想蛊惑了!不结婚的人都不正常!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不要挑三拣四的,以为自己有点学历就了不起了!”
      爸爸并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一直以来,在家庭中他都扮演着沉默寡言的角色,似乎用寡言来塑造作为父亲的威严。兴许这些话是他揣摩很久了的,兴许是他很想要在高学历的女儿面前继续树立身为父亲的权威,可是他说的又快又急,情绪和恼怒大于理智和信心,陆星岚感觉到了。

      陆星岚的浑身的血液都感觉到了,很冷,很冷。
      她经历过在寒冬腊月里冻僵的感受吗?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她感到自己被温暖的屋子里丢了出去,她努力的拍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坐在火炉旁,喝着热牛奶,吃着奶油蛋糕,看到里面的人在翻着五颜六色的图画书,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舒适的笑容,而她在用力拍着一扇不会打开的门。
      这世间温暖的房屋那么多,每一扇都对着她紧紧的封闭!
      冰雪浇筑在她破旧的衣服里,衣服很湿很冷,她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快要黏住了。
      她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站在家门口攥紧了手中的满分试卷,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自己有谈判的筹码,她在心里演练了许多次,她想,她不能一开始把所有话说出来,她要沟通,要一句一句的和对方对话,让爸爸走进她的处境,她说:“爸爸,我想要转学。”
      “为什么转学!”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爸爸突然极其大声的咆哮了起来:“把你狂妄的!”
      几乎是一锤定音,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于是她继续上学,父母一如既往的关心她早起,吃饭,晚上还会给她剥板栗,切苹果,好似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太狂妄了”,只是从那时候她发疯的渴望,快点长大吧,快点长大,长大了以后就好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长大以后并不会变好,变好只是假象,坚强,沉稳,冷静,都只是假象,在一点点微弱的打击面前,她还是轻易的崩溃的像个没用的小孩。

      她几乎没有力气对电话里的声音对抗,或许有气无力的回答了什么,总之在她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掉了。

      谁挂的?是她吗?还是爸爸?爸爸知道她此时此刻快要死掉了吗?

      “咚咚咚!” 身后又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好似捶打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呼吸都感到困难。
      要死掉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到底为了什么挣扎?到底有什么值得努力活下去?到底拥有过什么?到底能够拥有什么?

      门把手扭动的声音传来,在办公室门被拉开前的一瞬间,陆星岚站直了身子。

      “哇啊!” 杨美拉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不见人,又听同事说陆星岚进了新办公室,索性大着胆子拉开门,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陆星岚一脸苍白的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事?”陆星岚冷冷的问道,看起来十分的镇定。

      “哦,陆总,我到处找您呢!这里有一些材料需要请您签字!” 杨美拉眼睛四下里转了转,似乎在打量什么,接着将一叠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陆星岚看了一眼,但是现在并不想也不能处理工作,于是冷漠道:“放在这里吧,我过会儿签字。”
      杨美拉听了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些犹豫道:“那个,其他的倒是不着急,但是第一页那个报表,今天就要提交了,您看,您现在方不方便看一下?”

      若是往常,陆星岚可以十分理智的反驳杨美拉为什么要拖到交报表的最后一刻才来找她签字,可是此时,她的强硬已经溃散,道心已经破碎,她顺从的像是很多年前的她,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反抗的界限,她十分顺从的拿起来报表查看,感到自己的大脑十分晕眩,并不能十分清楚的看懂表单,眼前的那些文字,数字,都像是一群会跳动的小人一样,她看了许久,靠着依稀的记忆觉得没有错误,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笔。

      “我的笔呢?”她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疑惑的抬头问道。
      “啊?什么笔?我不知道啊?”站在一旁的杨美拉一头雾水,维但似乎是她十分放松的语气激怒了陆星岚,陆星岚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的笔呢?谁拿走了我的笔?你们谁拿走了我的笔?”

      她将桌面上的材料一挥手推到了地上去,开始无法控制的嘶吼:“我的笔呢?谁拿走了我的笔?”
      杨美拉从未见过陆星岚的这幅模样,战战兢兢道:“我不知道,星岚姐,我,我去给你找一支笔好吗?”
      “是我的笔,是我的笔,明明就在桌子上的,谁拿走了?谁拿走了?”
      陆星岚无法控制的喊叫道,在杨美拉吓得转身离开以后,陆星岚才渐渐的冷静下来,她突然清醒的意识到:“她的笔在旧办公室,新办公室里的办公用品还没有配备。”

      可是,这并不是重点。
      她知道,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的失控?

      +++++++
      注: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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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现实向非爽文,不是那么晋江风,所以我也不太敢努力宣传~我想它应该是属于与它同频共振的人~ 但是如果有点进来又不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看看我的其他文哈哈: 完结文:《我的勃朗特小姐》,哥特文艺穿越猎巫,虽然也是现实向 连载文:《玉兔传》,病娇甜妹x美人姐姐,这个是我觉得比较符合晋江了,但是貌似流量更不行啊emm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