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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亡 这洁癖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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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和尘埃味的红雾,如同粘稠的液体,死死地裹挟着卫一骁和时屿。
脚下,是离地数米、仅容半只脚掌的狭窄窗沿,粗糙的水泥棱角磨蹭着鞋底,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下方,是地狱的画卷。几十张腐烂的面孔仰天嘶吼,浑浊的眼白死死锁定着高处两块移动的“鲜肉”,腐烂的手臂如同地狱森林里伸出的枯枝,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腥臭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直冲天灵盖。
“妈的,跟紧点!”卫一骁头也没回,低吼的声音被红雾和嘶吼吞没大半,只剩下一种刀锋般的锐利。
他右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爆发性动作中再次被撕裂,火辣辣的疼痛针扎一样刺激着神经,但这点痛楚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死死压制。
他像一只在悬崖峭壁间移动的岩羊,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重心压得极低,脚下又快又稳,目标明确——前方五六米外,那根锈迹斑斑、但足够粗壮的雨水管道。
时屿紧随其后。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脚下不是生死一线,而是实验室需要谨慎绕开的试剂污渍。
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精准,脚尖避开窗沿上明显的污血和鸟粪痕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稳定。
卫一骁刚才抓过他手腕的地方,他用湿巾反复擦拭后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心理上的“污染”,这让他下意识地和卫一骁保持着一段微妙的、刚好不会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他一只手紧握着那把刚刚劈开过丧尸头颅的消防斧——斧刃上暗红的污迹已经用消毒湿巾大致清理过,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着实验服内袋,那里装着几片用湿巾小心包裹的、沾有丧尸血液的玻璃碎块。
“吼——!”
一声格外狂暴的嘶吼从下方传来。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丧尸,穿着破烂的保安制服,似乎曾是这栋楼的守卫。
它比其他丧尸显得更有“力量”,此刻正试图踩着下方堆积的杂物和同伴的身体向上攀爬。
腐烂的手指扒住了二楼一处凸起的窗台边缘,腐烂的脚掌蹬踏着墙壁,整个身体向上耸动。
那张烂掉半边脸的头颅离窗沿越来越近,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上方的卫一骁,大张的嘴里流淌着粘稠的涎液。
“操!蹬鼻子上脸!”卫一骁眼神一厉。这家伙一旦爬上来,狭窄的窗沿根本没有闪避空间!他右手闪电般抬起,□□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目标。
“砰!砰!”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几乎重叠,子弹撕裂粘稠的红雾。
第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保安丧尸扒住窗台的那只手腕,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那只腐烂的手腕打得粉碎,污血和碎骨渣四溅。
“嗷——!”保安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身体失去支撑猛地向后仰倒。
第二颗子弹紧随而至,如同长了眼睛,在保安丧尸仰倒的瞬间,狠狠贯入它大张嘶吼的口腔,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黑红色的污秽。
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轰然砸下,将下方几个叠罗汉的丧尸砸得东倒西歪,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枪口硝烟袅袅,卫一骁看都没看战果,迅速收枪,继续向雨水管移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精准,高效,冷酷。这是无数次生死任务磨砺出的本能。
然而,就在他收枪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平静得让人抓狂的声音:
“弹道修正。”
卫一骁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滑下去。他霍然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他妈又嘀咕什么?!”
宿醉的头痛和右眼那点该死的酸胀感似乎又回来了,搅得他心烦意乱。
时屿站在几步之外,隔着红雾看着他。银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那种实验室里观察异常数据的专注,直接落在卫一骁持枪的右手上,甚至没去看那具被爆头的丧尸。
“第二枪,”时屿清晰地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分析实验报告,“目标下坠过程中,受重力加速度和风阻影响,弹着点应在其咽喉下方约3至5厘米处。实际落点……”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下方保安丧尸破碎的后颈,“偏差小于1厘米。不符合常理。你的手部肌肉在击发瞬间,进行了微秒级的修正性震颤。”
他顿了顿,补充道,“幅度极小,但足以影响结果。”
卫一骁愣住了。弹道修正?微秒级震颤?这洁癖精在说什么天书?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枪的手,虎口处还残留着射击带来的微微震颤感。刚才那两枪……有偏差吗?
他根本没想那么多!看到目标,抬手,射击,目标倒下,就这么简单。他所有的射击动作都早已融入骨髓,靠的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什么计算弹道,什么重力加速度,那是什么鬼东西?!
“幻觉!红雾吸多了吧你!”卫一骁烦躁地低吼,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莫名其妙的话连同那点该死的头痛一起甩出去,“少他妈废话!再磨蹭老子把你踹下去喂丧尸!” 他不再理会时屿,转身加速冲向雨水管。
时屿看着卫一骁明显带着怒气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消防斧,加快脚步跟上。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探究。
几米的距离在生死边缘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卫一骁率先抵达雨水管。锈蚀的金属管道触手冰凉、粗糙,固定用的金属卡扣在红雾侵蚀下显得更加脆弱。
他毫不犹豫,双手抓住管道,身体向外一荡,双脚稳稳踩住下方一处凸起的支架,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下来!”他向上低吼。
时屿看着那布满红褐色铁锈和可疑污渍的管道,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这简直是细菌和真菌滋生的温床。
他下意识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消毒湿巾,似乎想擦擦再碰。
“你他妈擦个屁!”卫一骁看得火冒三丈,要不是情况危急,真想一枪托砸上去,“要不要老子给你喷点消毒液再铺个地毯?快!”
时屿被吼得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卫一骁一眼,最终还是将湿巾塞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以一种极其别扭、尽量避免大面积接触的姿势,双手抓住了管道上方相对“干净”一点的位置,学着卫一骁的样子向下滑去。
动作虽然远不如卫一骁流畅,但也算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支架上。
“走!”卫一骁没时间计较他的洁癖,率先顺着雨水管向下攀爬。锈蚀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沾满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时屿紧随其后,眉头紧锁,尽量控制着接触面积,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笨拙。
下方,被刚才动静吸引来的丧尸又聚集了不少,正嘶吼着围拢在管道下方。
但雨水管紧贴着墙壁,距离地面还有两米多的高度,它们一时也够不到。
离地面还有两米多时,卫一骁看准下方一辆侧翻的白色小轿车车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咚!”身体重重落在冰冷的金属车顶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车身一阵摇晃。
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半蹲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时屿也紧跟着跳下,落地远没有卫一骁稳当,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实验服和双手,确认沾染的锈迹不多,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边!”卫一骁压低声音,指向街道对面一条相对狭窄、堆满废弃垃圾桶和杂物的小巷。
那是通往街区深处、避开主路尸潮的最佳路径。巷口只有零星的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人迅速从车顶滑下,卫一骁打头阵,手枪指向巷口,脚步放得极轻。时屿紧跟在他侧后方,消防斧横在身前,保持着一种防御姿态,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污染源。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巷口的瞬间。
“吼——!”一声极其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嘶吼从巷子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个矮小、动作却快得惊人的黑影,如同脱膛的炮弹,猛地从一堆发霉的纸箱后扑了出来,目标直指稍微落后半个身位的时屿。
那是一只丧尸化的流浪狗。
体型不大,但速度快得离谱。
全身的毛发几乎掉光,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布满了流脓的疮口和溃烂的裂痕。
一张狗嘴撕裂到耳根,参差不齐的獠牙上挂着碎肉和涎液,浑浊的眼珠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它的速度远超普通丧尸,四肢着地,一个弹射就扑到了时屿身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快了!卫一骁的枪口根本来不及调转。时屿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消防斧下意识地向前格挡。
“锵!”
狗爪狠狠抓在消防斧的金属斧柄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巨大的冲击力让时屿手臂一麻,消防斧差点脱手。
那丧尸犬一击不中,落地后毫不停顿,后腿猛地蹬地,再次弹起,腐烂的利齿直咬时屿的小腿。
“砰!”
枪声几乎贴着时屿的耳边炸响,灼热的弹头擦着他的裤腿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甚至让他皮肤一痛。
子弹精准地射入丧尸犬大张的口中,巨大的动能将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掀,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翻滚出去。
“噗通”一声摔在几米外的污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时屿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卫一骁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眼神凶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显然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只丧尸犬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妈的……狗东西!”卫一骁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喘息。他刚才完全是凭本能开枪,甚至没时间瞄准,只求阻止那致命的一咬。
他迅速扫了一眼时屿:“没事?”
时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自己裤腿——刚才子弹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灼痕和火药残留的灰黑色痕迹。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消毒湿巾。
“别他妈擦了!”卫一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次直接抓在了小臂上,顾不得对方那瞬间僵硬和嫌恶的眼神,低吼道,“快走!枪声把鬼都招来了!”他指着巷子深处。
果然,巷子另一头传来密集的嘶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被刚才的枪声惊动。
更远处,主街道上的嘶吼声也陡然拔高,如同被点燃的浪潮。
时屿也听到了逼近的威胁,终于放弃了立刻清洁的念头,反手挣开卫一骁的手,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握紧消防斧,跟着卫一骁一头扎进了堆满杂物、散发着恶臭的狭窄小巷。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亡命狂奔。头顶是狭窄一线、被红雾染成暗红色的天空,两侧是高耸的、布满霉斑和涂鸦的墙壁。
脚下是湿滑的、堆积着各种垃圾和不明污秽的路面。腐烂的气味、血腥味、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红雾的尘埃感,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鸡尾酒。
卫一骁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前方开路。他时而猛冲,时而骤然停顿隐蔽在堆积的杂物后,避开前方游荡的零星丧尸。手枪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短促的枪响
“砰!”“砰!”,都必然有一只挡路的丧尸头颅爆开,污秽之物溅满斑驳的墙壁。
他的动作迅捷、狠辣、精准,带着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冷酷效率。
时屿紧跟着他,脚步同样不慢。他不再试图清理身上的污迹,但每次被迫从污秽不堪的障碍物旁挤过,或是脚下踩到不明粘稠物时,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都泄露着他内心的极度不适。
他手中的消防斧不再是摆设。当一只丧尸从侧面废弃的门洞里突然扑出,卫一骁的枪口被另一只吸引时,时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身体微侧,避开丧尸抓挠的利爪,同时消防斧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
“噗!”
斧刃狠狠砍进丧尸的脖颈。力量之大,几乎将那颗腐烂的头颅整个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耷拉在肩膀上。丧尸的身体软软倒地。
时屿看都没看尸体,迅速抽出斧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有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冷光。他甩了甩斧刃上沾染的污秽,继续跟上卫一骁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亡边缘狂奔。枪火与冷兵器的寒光交替闪烁,精准地撕开扑来的死亡阴影。
卫一骁的枪响是爆裂的雷霆,每一次轰鸣都宣告着一次终结;时屿的斧劈则是沉默的闪电,在无声的轨迹中带来致命的切割。
两种截然不同的杀戮方式,在这肮脏狭窄的死亡通道里,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高效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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