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结五百但职场战区》平仄有声

73、第 73 章 菲尔岑之行

　　菲尔岑这班轨道车的速度虽说全然比不上其他辖区通用的悬浮车，但在燃煤车中算是高速。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轨道车它不载客，车厢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待处理废料，金属的铁锈味熏得陆离很是头疼。

　　啊哈，芯片植入后带来的感官扩展可真令人难受。

　　往靠近车窗的方向挪了挪身子，陆离抹去一路狂奔飙出的汗水，再次扭头看向静立于一旁的比利。眼下车厢里只有他们俩个活人，打发时间也好、借机了解些过往事由也好，总之陆离决定趁机和这位难搞的同僚好好聊聊。

　　第一个疑问：“你刚才是怎么展开指挥网络的？明明这里信号弱到可以。”

　　比利短暂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开了口：

　　“这也是我第一回尝试。介于轨道车的无人驾驶属性，配置的AI虽然有够低级，但只要是AI就得配网。只要意识探入角度有够精准，应该就能抓到入侵机会。”

　　“第一回尝试？”陆离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万一没成功——不对，那你以前是怎么搭的‘便车’？”

　　甚至动作过于熟练，一看就是扒车老手！

　　比利：“哦，那对你来说、可能过于危险了。我不太推荐你学习。”

　　谁要学这个啊？！再说她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知道这人是在规避话题，陆离当即对他怒目而视。

　　接收到对方愤怒的视线，比利再次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这不重要吧？”

　　陆离先是把头一点，随即猛猛摇头：“这得由我来判断。再说了，总觉得你这家伙自从到了菲尔岑，整个人就跟闷仓库的易爆物似的，让人搁外头摸不准里头的货是要炸还是不炸。”

　　比利闻言，一脸复杂的回看陆离：“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无论从军衔还是指挥等级上，我都可是算作是你长官？”

　　“这重要吗？”陆离翘起一边的眉毛，半点不认为自己需要对一名同属于指挥官梯队、而且还各自负责一个兵团的同僚报以什么特别的敬畏，这种敬畏有梅一个就够了。哦，还得加上梅丽莎。

　　“横竖咱俩又不是一个兵团的上下级。你空军、我陆军，到头来都得听梅的指挥。”

　　比利：“……”

　　他看上去像是被陆离这番言论给噎住了，半晌过后这才无奈摇头：“该不说，真不愧是梅长官的徒弟吗？这种对制度完全不屑一顾的态度，还有一套接一套的歪理。”

　　陆离眨眨眼：“这是在夸奖我的意思吗？”

　　毕竟在自己看来，竟然能被他人拿自个与梅相并列，毋庸置疑是相当高的赞誉。就是有一点比利说的可能有误：梅其实也会讲究制度，前提是这制度在她看来值得被保留罢了。

　　透过脏兮兮的车窗，陆离眯起眼睛试图打量菲尔岑的全貌。说实话，这一举动着实有些困难，毕竟黑灰色就是菲尔岑的标准性代表，无论是车厢还是城市，无一例外标志着此处毫无未来可言的暗灰色基调。

　　“所以，当初你在这里服役的时候，从时间上看，应该还不是指挥官吧？”陆离的眼睛持续注视着车窗，嘴却向背对着自己的那家伙说出了自个的判断，“那在当时的你看来，驻军菲尔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这下子沉默越发长久了，直到轨道车吱喳穿过一座石砌高桥，属于比利的声音这才缓缓从后方传来：

　　“知道吗？在同盟军内部，被分配到菲尔岑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倒不是说你会立马被清退，而是能被踢进菲尔岑的同盟士兵，多半都是毫无背景、亦或毫无上进心的人。到了菲尔岑驻地，就意味着几乎不存在半点调任可能性，是公认混日子军人的廉价养老院。”

　　说到这，比利自嘲的笑了笑，从陆离的角度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但想必不是落寞就是愤恨，没准还是这二者的综合体。

　　“我的双亲，只是埃尔夫普普通通的机械工程师，在中央军队总部毫无人脉，于是我一毕业就被顺势分配到了这儿。原本以为大伙只是夸大其词，结果事实证明传言都还是往好了说的。真实的驻军生活，远比所谓的‘廉价养老院’更加糟糕透顶。
　　当地人不信任代表了同盟意志的军队，驻军也瞧不起穷困潦倒的菲尔岑。回回到交税日，那就是一场灾难，我们不得不持枪面对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难民群，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甚至都无需向上级汇报，直接向人群发射麻醉弹就成。别以为麻醉弹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那是在其他辖区。而在连口热饭都吃不起的菲尔岑？一颗高浓度麻醉弹，就足以要去人的大半条命，偏生这里的医疗措施几乎堪称没有……”

　　他哑着嗓子，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回回想起、都会噩梦连篇的场景。然而像这样的噩梦，永远没有尽头。

　　“因为交不起税金，又或是打算铤而走险，违规偷摸跑去其他辖区、又或盗取营地军用设备卖钱的人比比皆是。而每当这种时候，我们驻军的任务就是用一切手段抓捕他们。道路崎岖，到处都是垃圾堆和障碍物，营地的车辆开不出来，就只能靠双腿跑的。攀墙、上树、抄近路，都是在路上学的，否则这些当地人就会成功逃脱。而等回到驻地，所有损失都将由我们驻军自己承担。你也知道的，普通士兵的薪水可没多少；而在菲尔岑，为了不欠费上班，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听从上级指令，使出浑身解数在这个毫无希望可言的巨型垃圾场，奔跑再奔跑。”

　　比利说罢，深深叹出一口气。这口包含了太多心酸与无奈的浊气，让陆离打心底不愿意回头，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此刻自个脸上表露出的，就只会是深深的同情。而此时要换做讲述者是自己，那她只会希望负责倾听的那人，最好这辈子都别把头转过来瞧她。

　　“所以你朝‘苍穹’求助了。她同意把你调到埃尔夫？”陆离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渴到发烫，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又非常希望自己的猜测会是错误的。

　　比利轻轻笑了声：“对，这也是我父母唯一能为我做到的，去求刚晋升为埃尔夫驻军首席指挥官的‘苍穹’。希望对方能看在同为埃尔夫人的份上，把我拖出这个烂泥潭。而她也同意了，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她要我成为指挥官。”

　　陆离在心中的默念和比利的话语在此重叠。她那糟糕的预感果然验证了，心像是被钢钳狠狠揪住，原地拧了两圈。

　　“……所以，你同意了？”她的嗓音也沙哑的厉害。

　　“没法子不同意吧？毕竟那会我已经在地狱里躺了整整两年，再待下去搞不好那天就……”比利停顿了一下，等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她说这是唯一能让我逃离菲尔岑的方法。指挥官体系和普通士兵不同，就职调任不受常规体系约束。只要我同意成为指挥官，她就会帮我向上头提交芯片植入申请，只要我能活过手术，她就能把我调任至埃尔夫，以见习指挥官的身份从头学习脑波使用、意识操控，转正后也能继续留任。”

　　再后面的话，陆离自己也能推测出来了。明白成为指挥官意味着什么的比利，最后还是为了逃离菲尔岑，做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人生选择。这便是他离开菲尔岑付出的代价。但愿他没能把这个代价诚实的告诉他的父母，他们承受不了这个的。

　　陆离试图平复自己此刻杂乱的情绪，半晌后方才缓慢开口：“所以，你的确通过制度获得了新生。但也因为制度，付出了足够严重的代价。”

　　“对。”比利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释然，又或者他自个也不知道，除了释然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我感激‘苍穹’，是她给予了我逃离菲尔岑的办法；但我也明白，为此我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我是心甘情愿的’，这话我说不出口，但我似乎又的确是心甘情愿的。‘蜂’，你能明白吗？”

　　哦，这可真是个大难题。陆离注视着附着在车窗上的污渍，看着它们在高速移动中汇聚成团，打算彻底掩盖窗外最后一抹光。

　　作为芬夫辖区一员的陆离不懂，身为贫民窟一员的陆离懂，成为指挥官的‘蜂’似懂非懂。种种思绪整合在一起，她也最终只能拼凑出一句话：

　　“这该死的同盟。”这该死的旧制度！

　　在长时间的彼此沉默中，轨道车终于载着身为“偷渡客”的二人，连同一车货物赶在太阳下山前抵达了东城郊外。远远的就能看到家电城那高耸的灯牌：幸福人生从此开始。

　　比利的通讯器在车上那会就响过一轮了，陆离兜里的那个也在下车后定点响起，但他俩谁都没有低头去看，任凭那东西在响过三轮后彻底哑了火。

　　陆离跟在比利的身后朝家电城的方向走去，见沿路和城区一样满地狼藉，甚至还要更糟，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怪不得人非得找干净地交易，怕是在外头多待一秒就会染病而亡吧。洁癖成这样，还非得硬待菲尔岑两个多礼拜，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样的逆天买卖。

　　话说家电城的灯牌他俩都经过了，那个什么家电城怎么还没到？这是建得有多隐蔽？

　　“隐蔽？”比利一脸不知道你在想啥的表情看向陆离，“你在说什么呢？这儿不都是家电城的范围吗？”

　　陆离：“……”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跟垃圾场毫无区别的周围环境，声发飘的询问：“你是说，这里就是家电城？整个东郊都是？！”

　　她的那个老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