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学宫录》借水长东

1、第1章 “铛—

　　“铛——”

　　晨钟响了三声，惊起了山间居住的鸟雀，天还未亮，山脚下的学宫中已经依稀有了读书声。

　　洛水学宫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打开，开门的学子往外走了两步，走到门上的灯笼照到的亮处，再无论如何都不往前走了。

　　“萧明州，你多大了还是这么没出息。”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明州回头看到张梦提着灯笼朝他走过来，三月的清晨还夹杂着丝丝寒气，他惯来怕冷，现如今更是在学子服外面披了一件大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萧明州怒道“张梦，我已经不怕黑了。”

　　张梦脸上的笑更深，带着坏心思拉长了音调逗他“哦——”

　　“既然萧少爷不怕黑了，那今天你去点灯。”

　　萧明州转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虽说是清晨，可能是连日下雨的缘故，门外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门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晃着枝头，活像是在给他招手一般。

　　他蓦地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鬼怪话本中的场景，打了个哆嗦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萧明州瞪了张梦一眼“那你怎么不去？”

　　“当然是谁怕黑谁去。”张梦继续逗他。

　　少年人都是经不起激将法的，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豁出去了，但豁出去之前还得拉个垫背的“你说不怕就不怕了，你得跟我一起去。”

　　张梦哼了一声就往门外走，萧明州强装着镇定，跟在张梦后面。

　　洛水学宫建在城外的山脚下，从大门出去是一段长长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大路上。

　　春日的清晨还带着寒气，更别说昨天还下了一天雨，寒气直往骨子里钻，张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踩着台阶往下走。

　　萧明州看到张梦拢衣服的动作，仿佛身体的感官刚刚回位，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挤到了张梦身边道“这见鬼的天气，都春天了还是和冬天一样冷，这雨下了得有半个月了吧。”

　　“今天是第十天。”张梦回道

　　萧明州掰着手指幽幽怨怨地道“也下的够久了，什么时候能有个晴天，这雨再下下去我都快发霉了。”

　　张梦也跟着叹了口气“而且寝室里屋子都是潮的，也就点了炭盆才好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了，很快就点亮了最后一盏灯，正当两人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提着灯笼站在路边一同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这天还没亮谁啊居然在这跑马。”萧明州问道。

　　“可能是上早朝的大人路过这边。”张梦回道。

　　萧明州啧啧了两声“要我说当官有什么好的，睡觉都不能睡到自然醒，在学宫的时候要早起，当了官还是要早起。”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驶到了近前，萧明州伸长了脖子去看那马车“咦，这马车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我看着也有点眼熟，好像是将军府的马车。”

　　“我家的？不会吧。”萧明州否定道“我爹去上朝怎么会绕路走这边，那也太远了。”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行过来的马车，行到近前忽然赶车的车夫大叫一声“鬼啊。”

　　两人被这一叫吓了一跳，萧明州听到鬼这个字更是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四肢并用地挂在了张梦身上喊“张梦救命啊，有鬼——”

　　张梦先是被吓了一跳，又被萧明州勒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哪来的鬼，老王你瞎喊什么——”

　　萧明州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看了过去，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不禁疑惑出声“爹？”

　　萧闻被这一声爹喊得转过了身，看到自家儿子手脚并用的挂在张梦身上，张梦都快被勒的翻白眼了，立刻上前伸手把萧明州从张梦身上拽了下来怒斥道“胡闹，他身体不好你这是做什么。”

　　萧明州不服气道“都是王伯喊什么鬼啊，吓了我一跳。”

　　王伯便是给萧闻驾车的车夫。

　　听到这话王伯哎呦了一声道“小公子你可真是冤枉俺了，你和张大公子两个人提着白皮灯笼站在路边，而且张大公子还披了一件白色的大氅，乌漆嘛黑的，俺这一把老骨头可受不得惊吓。”

　　萧闻看向站在一处的两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白皮灯笼，再配上萧明州带着怨气的表情。

　　哎，还真别说。

　　眼看着萧闻的脸色变了，张梦出声转移话题“萧伯伯上朝怎么走这条路，是有什么事吗？”

　　萧明州闻言也反应了过来“对啊，爹你怎么走这条路，这条路多绕远。”

　　“别提了，城东的那条路昨天晚上下雨下的路面都塌了，死伤不少人，现在那段路已经被围起来了。”萧闻回道。

　　“下雨居然把路面都下塌了。”萧明州惊道。

　　“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起这么一个大早来这边绕路了，不过，你们两个为什么一大早就提着两个灯笼站在路边吓人。”

　　“爹，我们没有吓人。”萧明州解释“我们这是出来打扫大门口的。”

　　萧闻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好了你们两个打扫吧，我先进宫了。”

　　萧闻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问道“不对，你们学宫不是有专门的人来打扫吗，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来打扫。”

　　张梦拉着萧明州正要溜走，听到这句话哀叹一声，萧明州这下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他们现在应该在学堂里读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两人脸色齐齐一变，萧闻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眉毛一竖怒道“萧明州你是不是又在学宫闹事了，是不是你带着张梦在学宫不学好。”

　　萧明州拽着张梦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爹，你快去上朝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身后传来萧闻怒喝的声音，两人跑得更快了。

　　前两天这二位在课堂上传纸条，不知写了什么居然传出来了火气，萧明州一个手抖居然把纸条扔到了正在上课的夫子头上，夫子勃然大怒，罚他们打扫学宫大门口一个月。

　　不过夫子罚的不止他们两个，在他们两个传的纸条中被提到的人，在夫子的震怒下通通被打成了同犯。

　　他们两个刚跑到学宫门口，二位同犯——

　　不对，二位同窗拿着扫把走了过来，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兮兮，一个公孙仪一个张朝。

　　公孙仪走到近前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做什么，被鬼追了吗？”

　　萧明州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公孙仪我求你别说鬼了。”

　　公孙仪把他的手扒下来，看他这模样不禁乐道“怎么，难不成真被鬼追了？”

　　张梦摇头“比鬼可怕多了。”

　　萧明州点头“你们肯定猜不到。”

　　公孙仪眉眼弯弯地笑“说的这么可怕难不成是萧将军？”

　　萧明州气也不喘了，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公孙仪“这都能知道，难不成你观测天象已经到了这都能观测出来的地步了？”

　　公孙仪笑着摇头，把手里的扫把塞给他“萧将军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至于吓成这样。”

　　萧明州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大吐苦水“刚才我爹问我和张梦为什么来打扫学宫的大门口，你说可怕不可怕，我爹居然还说我带着张梦不学好”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张梦一眼“明明他才是鬼主意最多的那个。”

　　“也不知道是谁传纸条居然能砸到夫子身上的。”张梦瞥了萧明州一眼。

　　“要不是你先给我传纸条，我会给你传回去？”

　　“我也没想到你能扔到夫子身上。”

　　“我那是手抖了。”

　　“你抓紧去让林神医给你看看吧，现在能抖到夫子身上，回头抖到祭酒身上，怕是要让我们打扫整个学宫。”

　　两人吵了八百个来回，公孙仪终于舍得开口劝架“你们别吵了，最无辜的人不就在你们面前吗？”

　　劝架的效果惊人的好，两人瞬间就哑巴了。

　　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张朝扯了扯嘴角，终于发出了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