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故人笑》应不染QAQ

12、忘川 前缘

　　这三日潇暮朝一直待在陈卿房中，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应不欢醒酒后便跟着鹤闻去看他。

　　刚推开木门，便看到潇暮朝坐在木踏边，青丝垂落，除了多了几分凌乱，神情与平时并无差别，两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应不欢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他能渡过的，你也不要过于担忧。”

　　鹤闻放低了声开口：“哥在陈卿身上留下了一丝神魂，会护他周全。”

　　潇暮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应不欢：“我做了午膳等下来吃。”他话里不容拒绝，潇暮朝也无力推脱，淡淡应了声好。

　　应不欢和鹤闻便出去了，说了声：“我们在外面等你。”

　　潇暮朝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而后视线落在床头的外袍上，他抬手拿起，犹豫再三，轻轻把头埋进衣袍里，他嗅见那个熟悉的气息，仿佛那人就在面前，笑意盈盈看着他。

　　其实他什么都懂，他清清楚楚明白渡劫意味着什么，也知除非化神否则以他现在的修为压根无法改变什么，也撼动不了三界，他不过是想再看那人一眼。

　　过了大约一柱香，心慢慢安稳下来，他抬手白丝扎起长发，垂在肩头，收拾好后推门而出。

　　应不欢看他出来了，朝他抬了下手，潇暮朝自然走过去在木桌边坐下，垂头漫不经心舀起一口饭往嘴里咽。

　　“三日了，他应该到忘川的吧。”

　　听到这话，潇暮朝拿着勺的手一抖。

　　忘川河位于魔界，而按照时间推算陈卿应当已经过了万鬼城。

　　潇暮朝猛得站了起来，淡淡开口：“你们先吃吧，我去一趟万鬼城。”

　　应不欢面色骤变，咬牙道：“你又不渡劫，你去哪里干什么！？”

　　潇暮朝轻声说：“我想陪他。”

　　应不欢妥协了：“罢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身向鹤闻交代了几句，和潇暮朝用灵力传送到了魔都。

　　望着那座庞大阴气缭绕的百鬼城，应不欢开口：“怎么进去？”

　　潇暮朝平和道：“我压制了气息，昨日吃了固魂丹。”

　　固魂丹是三界极稀的药丹，服下可隐藏魂魄。

　　不等应不欢回到，他便丢下一句：你先走吧，不必等我。”转身跃进城门。

　　留下应不欢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潇暮朝修为接近破神，别说闯鬼城了，就算杀鬼神都不在话下。

　　他刚塌入时，鬼界一片雾蒙，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唯有一轮血月悬挂空中，脚下是裂土，寸草不生，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猩红彼岸。

　　他皱了下眉，路上的孤魂野鬼抱着尸骨啃食，烂肉和血水顺着口水淌出，双目的眼珠滚落在裂开的土里，腐烂露出白骨的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死死盯着他。

　　画面过于血腥怪异。

　　潇暮朝突然觉得脚下一重，低头一看，一个七窍流血只有婴儿般大小的鬼正死死抱着他。

　　虽然隐藏了魂魄，可潇暮朝周身还是流淌着淡淡的灵气，惹得百鬼垂涎。

　　他拔剑，动作迅速将那抱着他脚腕的鬼头砍下，那鬼顿时无力松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头颅乱滚。

　　潇暮朝手腕一转，手上灵蝶一现，他沿着灵蝶指引的发现走，一路上有不少鬼上前，但都在还没有碰到潇暮朝时一剑断头。

　　袅袅雾气中，他一步一步玩忘川走，最后甚至是用跑的，他实在太想见到陈卿了，不过短短三日，他已经想了很多很多次。

　　当他终于奔向那条长得没有尽头的忘川河时，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时，呼吸一滞，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那桃花下惊鸿一瞥的红衣少年，如今走在忘川石边，赤脚踏入忘川的一瞬间，潇暮朝已经无法镇定了，他猛得跑过去。

　　刚跑出几步时，指尖触上那层结界，刺骨的疼痛漫进全身，逼得他连连后退，血液都凝上一层霜雪。

　　他们隔着一层结界，他看着陈卿慢慢踏入了忘川，极寒的忘川水流淌着陈卿每一寸肌肤，刺激得陈卿闷哼了几声，手指都在颤粟。

　　潇暮朝抬头望去，耳边是忘川水泛起涟漪和陈卿灵丹寸寸破裂声。

　　潇暮朝紧抿着唇，无能为力看着陈卿一步一步走过忘川，凛冽的水清洗着他的身心。

　　他闭上眼，几乎绝望，冰天雪地的忘川寒风吹得他有些冷。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唤出长剑，没有片刻犹豫直直刺入心头，又迅速拔出，带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珠，他现在虽然隐藏了气息但近百年的修炼他快破神期的心头血可以破大部分结界。

　　他面无表情将血洒在结界上，结界出现裂缝，不过几秒便破开。

　　他踉跄着，再也维持不了任何体面，他脚步急促，踏入忘川水，他早已封了气息，忘川并不会对他有太多影响，一身风尘血污，终于在忘川中抓住了那一缕红。

　　陈卿后退一步，便潇暮朝稳稳接住，拦入怀中，他转过头看着潇暮朝，四目相对，他额前碎发被寒气吹起，遮住他半张脸，一袭红纱轻覆忘川水。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潇暮朝瞳孔一震，他忘了陈卿已经在忘川中，灵丹记忆早已碎了一地了吧。

　　周围寒彻骨髓仿佛要洗净灵魂，忘川一旁的梅花散落在河面，随着流水漂流，不知会落往何处。

　　潇暮朝半垂眼眸，低低笑了，像是惘然又像自嘲。

　　他轻轻拉住了陈卿，顿时一惊，他手上的温度怎么这么冷？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再隐藏气息，把灵力一点一点渡给他，温热的暖流将陈卿包裹。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过无尽的忘川，一步，两步，三步……

　　他雪衣染了红，衣衫凌乱，鬓发散尽，薄唇溢着血珠，他眉眼却依旧清透，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任血顺着衣摆落入忘川。

　　他望着身旁人，眼尾清冷狭长，眼神却极尽温柔，恨不得将他的每一寸容颜刻入骨髓。

　　而神旁人始终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整整三万三千五百四十步，忘川尽头遍地彼岸，潇暮朝带着陈卿踏过，他感受身旁人在慢慢消散的身体，他别开脸，不忍再去看，直到牵着的手也开始消融，他再也压抑不住，那双桃花眼一点点红了，他有些哽咽开口：“无论你轮回几世，就算寻遍三界，我都会找到你，你休想招惹完就跑。”

　　他抬头看着陈卿彻彻底底消散在忘川，深邃的眼滚落一滴泪，无声落于忘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