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有青木，而我只有你》戚木风

2、下篇

　　【七】我还可以幸福吗？

　　在以后的日子里，祁阳总是在上学的时间准时等在楼下，而我也绝不会迟到的准时到达，抬头看到太阳还是在六层楼的高度，但是我知道，这是天体运动的结果，与我无关。
　　我飞奔下楼，手里的面包刚吃到一半，我傻兮兮的对他笑，跑到他的跟前，他用手摸摸我的头，笑容明朗而温柔。
　　“傻丫头，慢点吃，不急。”
　　祁阳啊，祁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刚吃了几口，抬眼便看见他眼底隐隐的笑意，他指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我狠狠的在自己的嘴巴上擦了两把，还是见他摇头，于是卯足了劲的蹂躏自己的双唇。
　　似乎终于有些看不下去我如此自残，祁阳忍不住俯下身子。
　　而我只来得及看清楚他迅速放大的脸，近在咫尺的眉眼和他嘴角微微扬起的优雅的弧度。
　　空气中弥散着某种有些香甜的味道，连分子都变得一瞬间凝滞。
　　“闭上眼睛。”他命令道。
　　那样温柔的人，霸道起来怎么能这样让人哭笑不得。
　　这是我的大脑在脱离当机状态，恢复正常运作后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所以当他的唇离开我的唇的时候，我竟然很坏气氛的笑出声来。
　　就在我笑的前仰后合之时，祁阳却突然冒出一句话。
　　“很甜。”
　　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忙摆手解释，“我是说面包很甜。”
　　“是吗，这还有。”我脱口而出。说着便把剩下的一半面包递到他面前。
　　看着祁阳脸上更进一步的红霞和他吱吱唔唔的窘迫样子，我突然意识到那时自己吃过的面包，再给他吃，那不是等于间接接吻了吗？
　　于是，我的脸也老是不客气的红的彻底。
　　最后，他看我，我看他，相视大笑了起来。
　　阳光的温度刚刚好，射进我眼角笑出的泪，模糊的视线越过六层楼处的阳台，眼睛带着湿湿的温度。
　　我还可以幸福吗?
　　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八】梁夏之伞。

　　梁夏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介意青沐跟宋佳宁在一起，想不清的问题，她一向得过且过。
　　所以，不懂就不想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因为青沐的离开变得空空落落。
　　这天雨下的有些急，北方的夏天虽然暴虐无常却总是短暂的可怜，对于生于北长于北的梁夏来说，的确习以为常。
　　只是，她同样习以为常的是，她似乎总是忘记某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伞。
　　教学楼外的雨很不客气的下个不停，这让梁夏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天知道，她一向没有带伞的优良习惯，尤其是在那个尽职尽责的青梅竹马还在身边的时候。
　　可是现在，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还有雨中蒸腾的雾气，她好想不顾一切的逮过洛青沐来，朝他理直气壮的劈头盖脸吼一句：“我没带伞。”
　　虽然以前她都是可怜兮兮外加小心翼翼的好说歹说才能在某人的伞下勉勉强强占得一席之地。
　　可是这次她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的吼一次。
　　在梁夏心里这样想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头顶多了什么东西。
　　抬头，便看到，紫色的伞面，断掉后又重新安上的伞骨，还有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迹“梁夏之伞”。
　　记忆像眼前翻开的古旧的书籍，强行控制着她的思维。
　　那是当初她帮青沐挑伞的时后。
　　她非要紫色，而青沐偏选蓝色，他们两个还为此在伞店里唇枪舌战了一番。
　　她说:“我喜欢紫色。”
　　他说：“我是男生。”
　　然后，梁夏做了一件让青沐有掐死他的冲动事情。
　　梁夏随手拔下身边货架上的一支笔，又顺手大笔一挥，在淡紫色的伞面上写上了“梁夏之伞”四个字。
　　她还依旧清楚的记得当时青沐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和她没心没肺的笑声。
　　最后，她一手将青沐不得不付钱买下的伞交到他手上，拍着他的胸口，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对于你是男生这个问题，放心，我从未怀疑过。”
　　说完这句话，梁夏很有自知之明的溜之大吉，只听见身后的青沐咬牙切齿的挤出“梁——夏”两个字。
　　梁夏想到这里，将视线从伞上移开，回头看向身后撑伞的人。
　　还是一样的他，纠结在一起的眉泄露着些许心事。
　　“笨蛋，又忘记带伞了。”
　　虽然是不满的话语，却找不到半点责备的语气，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说出。
　　可是，下一刻，梁夏却抓着他的衣服哇哇大哭了起来。
　　“混蛋洛青沐，洛青沐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不知怎的，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梁夏对然觉得以前那个以欺负她为乐，整天跟她斗嘴吵架又处处让着她的青沐回来了。
　　因为哽咽，梁夏的身子有些微的颤抖，青沐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深深的望着趴在自己怀里大哭特哭的她，目光是梁夏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缱绻，脸上有着心痛的表情。
　　终于哭了个够本的梁夏一吸一吸的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害她如此的罪魁祸首，却刚好看到青沐身后迎面走来的宋佳宁。
　　梁夏蓦的鼻子一酸，可是这次却拼命的把眼泪收了回去。
　　于是当青沐习惯性的拉过她的手说“走吧”的时候。梁夏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用不着。”
　　这是梁夏在转身奔向雨中的那一刻丢给他的三个字。
　　浓密的雨在他们之间隔了厚重的距离，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是的，她逃掉了，因为她怕自己奔腾的泪水会在他面前无法停下来。
　　为什么青沐不能是她一个人的呢？她这样想。
　　青沐望着她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小小的，单薄的，仿佛刚才她抱着他嚎啕大哭的画面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境。
　　手还停留在握着她的手的位置，他怔怔的望着手心，一点点的感觉她的温度从上面慢慢消失，连最后一次让他相信的线索都不留。
　　“还是不能说出口吗？”青沐自言自语的问，目光中有些许失落。
　　“用这种方法，让他说出喜欢你，真的可以吗，表哥？”
　　身后传来宋佳宁的声音，她侧身走到青沐身边。
　　“那个笨蛋，从来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胆小怕事，害怕受伤，从来都是那样子，所以连喜欢都说不出口。”青沐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让她说出喜欢我就那么难吗？”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痛。
　　听到青沐略带无奈却难掩悲伤的话语，宋佳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他们之间的看客而已，又何须太过投入，如果不是青沐请她帮忙，她本不会与他们的故事有任何的交集。
　　算了吧，那是他们的事。

　　【九】梁夏，忘记好不好。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轻纱的窗帘遮蔽的窗投射进来，有些留恋的轻轻拂过浅紫色的墙壁，米色的床和床上大大的泰迪熊，轻柔的不带一丝悲伤的味道。
　　我只是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在手臂间，双肩有些微的颤抖，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的人，直到祁阳撞开我的门，发现了蜷缩在床上的我。
　　我听到祁阳喊我的名字。
　　他说，梁夏，忘记好不好。
　　是的，他喊我梁夏，梁夏的梁，夏天的夏。
　　祁阳轻轻捧起我的脸，泪流满面的容颜，我泪湿的双眸看不清他眼中盈溢而出的悲伤。
　　我只是在想，梁夏的青沐，是的，青沐是梁夏的。
　　那天，青沐最终追出去寻找雨中的梁夏。
　　那天，他追上了她。
　　那天，他捉住她的手臂，强迫她面对他。
　　那天，他发了疯似的吼她，说，难道让你说出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青沐的眸子里是梁夏从未见过的神情，有汹涌的愤怒和浓重的悲伤，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梁夏有些被他吓到，眼中的泪水竟忘了流下来。
　　但在下一刻，那个被雨淋的很是狼狈的青沐却紧接着说道。
　　“反正你这个样子，也没有人会要你，喜欢我也无所谓吧？”
　　青沐，故意将声音换成平时的调调，仿佛为了掩饰前一刻的狼狈。
　　而听到这句话的梁夏狠狠的甩开了青沐的手，那样的竭尽全力，不留余地的决绝，本已止住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的落下。
　　她说：“洛青沐，你去死。”
　　那天，梁夏只是木然的走着，从街道的这头走到另一头，走在城市混乱的马路上，走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身后的一切远远抛开。
　　那天，我遇到了祁阳，那个有着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的男孩子，我告诉他，我在找一个男孩子，他叫青沐，是我故事里的男主角，他喜欢在学校门口的那家快客里靠窗的位置喝柠檬味奶茶，喜欢在太阳升到第四层楼的位置时推着他的自行车等在我家楼下，喜欢每天下午放学后等在学校门口载我回家，喜欢随时带着一把写着歪歪扭扭的“梁夏之伞”四个字的紫色的伞，喜欢……
　　我说，他听，就像青沐还在我身边一样。
　　今天，是青沐的忌日，除了我，阳光没有留下任何悲伤来悼念他。
　　祁阳将我拥进怀里，越过祁阳的肩，我看到玻璃窗上青沐的脸清晰了又模糊了，最后消失在我眼泪滑落的刹那。
　　我紧紧的抱住另一个在我最绝望最害怕最孤独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的男孩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和祥和。
　　祁阳亦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那样的用力，他的肋骨将我硌的生疼，可是，我却笑了，我在心里说，再见，我的青沐。

　　【尾声】梁夏有青沐，而我只有你。

　　在那个像风一样短暂的夏天过后，有个叫青沐的男孩子伴着凉凉的夏天离开了，而我在另一个夏天的最后一片花瓣飘落的时候，紧紧的握住了祁阳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心一字一句的写下。
　　梁夏有青沐，而我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