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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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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梓城内,偌大的广场上排着很多长队,四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即便在无比繁华的长泽洲第一大城,这样的盛景也很惹人注目。
长泽州清衍宗乃当今世上第一修仙大宗,弟子选拔大会十年一次,招收15-25岁,天资卓绝的少年人入宗修行。往来之人来自各大州,上至一方巨擎,下至流浪乞丐,无数人来报名选拔,或为行侠仗义,或为逆天改命。这次选拔会持续一个月,有人孤身前往亦有人拖家带口,每日往来数不胜数,堪称天梓城第一大盛事。
此时广场外围。
“少爷,于先生说了您天赋绝佳,一定可以进入清衍宗,您别紧张。”
“少爷从小是老奴一手带大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如何受得了修仙这么清苦的日子哟...”
“少爷,测试完早些回府休息啊,院子已经派人打扫干净了,您的行李也搬进去了。”
“老爷说了,天梓城离我们云水城不过两千里,您缺什么少什么就让他们往家里来信,三五日便可送达。”
被七八个仆从围着叮嘱,青衣少年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紫鸢,阿成,吴叔张姨,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正午了,再不去排队今日报名恐怕赶不上了。我得走了,如若真的进了清衍宗,我会时常回家看爹和你们的!”
少年与家中人道别后,转身进了广场,缀在长长的队伍末尾。
此刻临近正午,队伍不长。微生镜拍拍前面的人,问:“兄台,这还得多久才到我们啊。”
那青年仿佛被吓了一跳,道:“大约两刻钟左右。”
“噢,那还挺快的。”
“在下祝鸿,阁下也是来参加弟子选拔的?”那长相敦厚老实的青年抬手作揖。
好问题。
“在下微生净,乃千佛寺弟子,此次前来是来当卧底的,师门派我一探衍清宗虚实。”微生镜东张西望,以手掩口,顶着一头长发说的煞有介事。
千佛寺与衍清宗历来交好,何来卧底之说?祝鸿看出他眼中的狡诘,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禁脸红,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皮肤略有些粗糙,肤色也不像微生镜那般雪白,闹个红脸并不明显,只是他此刻头低的快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倒也让人觉得憨厚老实。
“哈哈,开个玩笑,道友莫见怪。”微生镜天生自来熟,也不觉得尴尬,拍拍祝鸿的肩膀与他攀谈,“在下微生净,的确是参加衍清宗弟子选拔,今日得见道友也算缘分一场,若能一起进入衍清宗,说不定还是同门师兄弟呢。”
“谢道友吉言,只是在下此前从没测过灵根,衍清宗收受弟子一向要求很高,这次来也只是试上一试,未敢妄称与道友有同门之谊。”祝鸿道。
微生镜观此人身形高大,目光坚毅,下盘沉稳,身形健壮,腰间佩刀,手上有几处经年老茧,开口道:“祝兄何必妄自菲薄。你腰间佩刀,可是刀修?此道只要勤学苦练,意志坚定,无论法修体修皆可有所成。只要祝兄坚守本心,将来必为人中龙凤。”
说好话哄人可是微生镜的拿手绝活,他如今才十六岁,年纪小长得好看嘴又甜,惹人喜欢的紧,无怪乎在云水城时遍地是朋友。
祝鸿重重点头:“谢道友宽慰,修行一事本该尽人事,听天命,即便在下无法修天赋无缘衍清宗,亦可入少林,以体修入道。”
“正是此理。”微生镜面带微笑。
这么粗犷的汉子怎么说话文绉绉的,人还这么老实。他不过随口一说,这人竟然当真了。真是汗颜,微生镜讪笑。
队伍不长,两人很快在管事弟子处登记了姓名,进入后山据点,只待下午测过灵根,便算初试。
午间两人一同吃了午饭,祝鸿为人老实正直,微生镜此人舌灿莲花,哄得他说什么信什么,相识不过两个时辰,祝鸿便觉得与微生镜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视为知己。
下午两人来到后山衍清宗据点,这里比天梓城广场更加庞大,同样划分成了很多片区域,建有许多室内大堂,用于给报名弟子们测试灵根的试灵玉就摆在每个大堂尽头的高台上,在屋内所有人目之所及之处,以示公允。
测灵根开始,每间大殿的试灵玉旁都有一位衍清宗外峰长老坐镇,管事弟子依据在今晨报名的名单叫人,轮流测灵。
微生镜上午去的晚,测灵暂时轮不到他,午饭后祝鸿有事离开,此刻他便独自找了个角落窝着,酒足饭饱,衣裳盖脸,随意设了个隔音结界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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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慈,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衍清宗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吗?”
谢慈,想不到咱俩都能进来衍清宗啊...
“你一个养济堂出身的野种,也想拜入衍清宗修行?”
这下我们不用分开了,说不定还能拜在同一个长老门下,以后一起修行!
“哟,原来是把剑啊,这能叫剑吗,就凭一根破木头你也想做剑修?”
谢慈你要做剑修啊,我听说剑修同阶无敌,那一定很帅。
“想跟我们做师兄弟,你还不配。”
明明是一起拜师,凭什么你是师兄我是师弟?!这不公平!!
“第二轮选拔半个月后开始,若此前我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死在某处,你也无处理论。”
我不服,谢慈你少得意,我要找师尊理论去。
谢慈,谢慈,谢慈。
谁在吵?
微生镜做了个梦。
梦里年少的他单方面和谢慈打赌谁的天赋更厉害,恰逢十年一度的衍清宗选拔大会,两人便来借试灵玉测灵。他们都没有家人,远赴千里只为实现一个连彩头都没有的幼稚赌约,谢慈真的陪他闹了。谁都没想到,他们两人竟都天赋绝佳,一路通过衍清宗三试,最后拜在掌门门下,做了掌门的亲传弟子,嫡亲师兄弟。
微生镜起床气重,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被吵醒时头疼欲裂,一腔怒火根本压不住。
“吵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挥袖间,发出声响的五个锦衣少年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道纯净的乳白色灵力从角落疾至眼前,将他们打伤在地。
微生镜睡觉寻了处角落,隐在一根大柱子背面,那伙公子哥恰好在柱子另一边的角落欺负人,恐怕是动手时不慎破坏了他的隔音结界,搅得他不安宁。
况且,他刚刚,是不是听见谢慈的名字了?应该是梦里的吧。
见微生镜从暗处走出来,那五个华服少年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冷不防看见微生镜的脸,愣了一下,话卡在嘴边。
微生镜这时才发现身边坐着个人,衣衫老旧却很干净整齐,怀里被扔了个黑色长布袋子,背靠堂柱,像是被推搡在地,因此刚刚那道灵力并没伤到他。
微生镜挑眉,很明显,他撞破了一起公子哥对穷小子的欺凌。
“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们出手?”
对面的公子哥们终于缓过神来,其中一位警惕的看着微生镜,想必是看出他浑身上下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因此开口试探他的身份。
“我?我只是一个被你们吵醒的无辜路人罢了,却不想撞破了诸位的好事。”微生镜笑容明媚,似乎在说什么令人开心的事,“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该说诸位胆大还是狂妄,在衍清宗眼皮子底下行此等宵小之事,真不怕被衍清宗给轰出去啊。”
为首的公子哥整理好衣服,目光沉沉地盯着微生镜,开口道,“阁下不也同样狂妄吗?大庭广众之下用灵力伤人,难道不怕衍清宗降罪吗?”
微生镜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指着自己,“我何来狂妄之说,我不过是一个善良的修仙界接班人,无意间撞破有人欺凌衍清宗弟子预备役,出手制止罢了,各位莫非有什么陈年旧伤要讹在在下身上?”
毕竟是衍清宗的地界,又是特殊时期,微生镜出手有分寸,这五人除了被击倒在地,毫发无损。
“兄台误会了,我们兄弟几个玩闹一场罢了,何来欺凌之说?在下天梓城方家嫡子方琦,方才两位是许家许单、文家文晖儒,相逢既是有缘,看兄台方才出手不凡,不知兄台名讳,家自何方,师从何人?”
孩童十四岁灵根长成后便可开始修炼,微生镜看着不过十五六便能引气入体进入练气境,加之一身用度皆非凡品,有些甚至有价无市,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不是普通背景,衍清宗乃修仙界第一宗,此次选拔大会卧虎藏龙,他们不敢轻易得罪人。
这个方琦还算识时务。测灵在即,微生镜懒得跟他们掰扯,随意道,“在下不过一介无名小卒,自学成才,远道而来,家乡不过偏远小城,不足挂耳,诸位还有事吗?”
如此明显的态度,文晖儒等人又岂会听不出来。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测灵,微生镜既对自己的来历身份有所遮掩,几人亦不愿过多纠缠,道一声无事再会便离开了。
微生镜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想回到刚刚的地方继续小憩,猛地对上一张俊秀的脸。
刚刚那个在他身后被欺凌的少年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那个貌似装着一把剑的黑布袋子被他背在身后,一袭黑衣被打理的很干净,却依然难掩陈旧。他抬眼对上微生镜,那双生的锋锐冷漠的丹凤眼此刻认真的看着微生镜,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谢谢。”
他说完又垂下眼,变回了那副孤僻冷漠的样子。
半响,面前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动,中邪了般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少年复又抬头,发现眼前这人愣愣地看着他,眉头紧皱,仿佛遇见了什么难题。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微生镜就不可置信道:“谢慈??”
眼前的人年幼稚嫩,俊秀的脸蛋还没长开,与记忆中那张五官锋利神情冷漠的脸相去甚远,但上辈子微生镜与谢慈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认不出来他少年时的样子?这分明就是谢慈!
谢慈垂眸,平静道,“是我。”
不,他不是微生镜认识的那个谢慈。上辈子的谢慈不可能说话不敢看人,也不可能被人欺负也一声不吭。最重要的是,那个谢慈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那眼前这个跟他长相一摸一样,名字也一摸一样的人莫非是他的轮回转世?
“你今年多大?”微生镜问道。
“十六。”
十六,如果谢慈一死便投胎转世的话,那眼前这人必定是谢慈无疑,相由心生,只有同一个魂魄才会长完全一样的脸,而微生镜不可能认错谢慈。
不论如何,世上重名的人不少,但两个魂魄长着同一张脸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个谢慈,恐怕就是十七年前那个谢慈的轮回转世。
思及此,微生镜对谢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友,今日我一觉醒来便替你解了围,如此看来,我们十分有缘啊,不如接下来的考核,我们结伴而行?”
“衍清宗收受弟子条件苛刻,我或许不能入选。”谢慈仍是那副低着头孤僻不看人的样子,手指却局促地攥紧自己的衣摆。
微生镜心底暗笑,面上却不显,只笑着问谢慈:“我或许也不能入选啊,那咱俩难兄难弟刚好一起卷铺盖滚蛋。看在你和我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带你仗剑天涯如何?”
话音刚落,微生镜就察觉到眼前的少年更局促了。
谢慈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样的人,更没接触过这样的善意。一个矜贵的少爷,家境优渥的少年天才,连天梓城世家的嫡出少爷都不敢与他作对,却对他一个孤儿热情直白得莫名其妙。谢慈短短十六年的人生里接触的善意屈指可数,面对微生镜的热情,他显得手足无措。
想不到谢慈还有这么纯的时候。微生镜几乎要憋不住心里的兴奋了。
他见眼前人局促地说不出话,凑上前,抬手撑在堂柱上。两人分明一样高,但微生镜气焰太过嚣张,谢慈低着头,硬生生比他矮上一截,此处昏暗,谢慈仿佛被他圈在怀里。
微生镜看着谢慈的发顶,笑容有些恶劣。他得寸进尺地问:“你说好不好啊谢道友?如若我们都落选了,那我便带你行走江湖,吃香喝辣,如若我们都通过了测灵,那便一同参加考核,一同拜入师门,你做我嫡亲师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