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夏云》石榴分糖

6、喜欢？ 那一刻，他

　　晚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修长，温暖的拥抱让心跳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久到许屹南感觉再站一会儿就快睡着了。

　　“你为什么抱我？”黎榆北嗓音有些哑。

　　许屹南眼睛睁大，使劲睁开，表情由害羞转变为不可思议。

　　“不是你抱的我？！”

　　他心道这人怎么这样啊，拥抱的温度都还残存着，就开始甩锅给他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黎榆北话说到一半又突然转换话题，“你这条围巾可以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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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榆北。”许屹南表情冷冷的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二。”黎榆北眼睛垂着，右手揉着这条白色围巾，眼尾染上笑意，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条围巾。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看来是真的醉了。

　　许屹南在心里默想：以后坚决不能让黎榆北沾上一点酒。

　　他正打算拉着黎榆北到公交站台坐会儿，就被一道电话铃声打断。

　　电话铃声在两人的对视中响了许久。

　　“你的。”许屹南出声提醒。

　　黎榆北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手机，不过他没直接点接听，而是把手机单手递给许屹南。

　　“你帮我接。”

　　奇奇怪怪的，许屹南想着，手却接过手机点击接听——

　　“喂？”

　　那头沉默几秒：“是许屹南吗？”

　　电话里传来程奕然的声音。

　　许屹南回道：“嗯，黎榆北他好像有点醉了。”

　　程奕然在电话吐槽道：“我就知道，别人是一杯倒，他是一口倒！你们在哪儿呢？”

　　*

　　黎榆北这喝酒的状况确实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后劲特别足，等到程奕然来接人时，他已经靠在许屹南肩膀上了。

　　程奕然一把扯过他的手臂架在肩上，笑着对许屹南说：“辛苦辛苦！”

　　把黎榆北塞进车后座后，他又回头问了一句：“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平时的黎榆北他还是很放心的，素质摆在那，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对许屹南目的不纯的Alpha，万一黎榆北趁着酒兴占人家便宜……

　　许屹南想起那个拥抱，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对我怎么样。”

　　“行，那我们走了，你去找盛阳的时候注意安全。”程奕然叮嘱他。

　　“嗯！拜拜！”许屹南点头答应。

　　人走后许屹南给盛阳打了一通电话，他们已经去火锅店对面的KTV唱歌了。

　　许屹南不太喜欢嘈杂的环境，便独自一人打车回到学校，在宿舍里他闲着没事打开锦大的论坛，想要了解一些校园时事。

　　黎榆北之前那条军训照的帖子下，又新增了不少评论———

　　酸酸甜甜就是我：你们这一届颜值都蛮抗打，我们大二没几个入得了眼的。

　　秋名山车神：[拇指][拇指]

　　说好的幸福呢：谁有联系方式？

　　当王子好累：你们别想了，人家貌似有对象。

　　许屹南滑动屏幕的手停顿几秒，黎榆北哪来的对象？

　　果不其然，下面有两条怼他的评论。

　　好好学习：怎么可能？在学校这么久我就没看见黎榆北跟哪个omega走在一起过？

　　天天向上：9494，把这种造谣的评论给我删除了！

　　马上，这个“当王子好累”的用户像是被激怒到了：“别不信，我有图。”

　　许屹南私信了这个人。

　　留言板：求图[抱拳]

　　没过一会儿，对方发来了一张不太高清的图。
　　许屹南加载出照片，可以确认照片里的其中一位主角是黎榆北，地点在食堂，画面中，黎榆北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如果没看错的话，对面那位低头吃小猪包的人正是许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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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跟什么啊。

　　他敲字——

　　留言板：偷拍别人是不好的行为。

　　很快，聊天框出现新消息。

　　当王子好累：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我也没有大肆传播这张图，你不觉得他们很养眼吗？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发现这对cp的人，怎么样，你想加入我的队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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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屹南不知道该回什么了，他很担心这人的精神状态，随手点击了删除此人。

　　出租车上。

　　程奕然时不时看一眼旁边坐着的人，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发问：“黎榆北，我看你这样不像是喝醉的样子啊。”

　　从高中到大学，黎榆北基本上不会沾酒，除非是较特殊的场合不得不喝才会喝一点，上一次喝醉还是在高中毕业聚会，他误把一杯漂亮酒当成饮料来喝，醉了之后话多到离谱，堪比八九十岁的老太奶说梦话，可今天，黎榆北从上车开始愣是没跟他说一句话。

　　“嗯，就是你看到的样子。”黎榆北脑袋靠在窗上，声音懒懒散散。

　　程奕然眼睛睁大：“我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靠骗靠得美人肩。”

　　黎榆北闭上眼：“喝了两口，没醉但也有点晕，我不会骗他。”

　　程奕然学着他的语气：“我不会骗他，咦好肉麻。”

　　刚说完，他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

　　凌晨一点。

　　医院的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管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周越林的血管里。

　　程奕然刚接到黎秋的电话就立即让司机调头送他们到市医院。

　　黎秋整个人疲惫的趴在病床边，无声的眼泪浸湿了毛衣的一角。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是周日，我就呆在这儿守着他。”

　　程奕然抬头，眼角有明显哭过的痕迹：“那怎么行，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榆北拍了拍肩膀，对方摇了摇头。

　　黎榆北站起身，走到黎秋身边，俯身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爸会没事的，我跟哥回去，你早点休息。”

　　他们刚到医院时周越林还在手术室里，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刺得两人睁不开眼，好在手术一切顺利。

　　周越林是植物考察员，这次的户外作业是采集病危兰花样本，临走前在山中遭遇泥石流，逃跑的过程中脚打滑被泥浆冲到一块凸起的岩壁上，身体受到重创。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灰暗的，黎榆北和程奕然两个人轮流请假照顾周越林，黎秋的工作上也忙的不可开交。总之就是一家人都很忙，直到周越林醒过来才得以缓解。

　　*

　　最近许屹南跟黎榆北可以说是断掉联系了，连手机上的交流都没有，许屹南正好有闲心来思考自己对黎榆北的这段感情，黎榆北对他一定是有好感的。

　　“你又犯什么花痴？”盛阳从一旁提醒。

　　“你别管。”许屹南关上书，收起坏心思。

　　最近气温又下降不少，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新的浅蓝色围巾，转眼间又快到月底了，上次见黎榆北已经是半个月前，过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见个面呢？

　　围巾围住他的半张脸，他一个翻身躺进自己的吊床，打开微信，翻着黎榆北的朋友圈。
　　这人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只剩下一条内容，是九月份发的一张海景照，泛着白边浪花的海水冲上沙滩，沙滩上躺着一颗玻璃珠，也许是透明的，清晰地映出天空的一角蓝，黎榆北的配文是：“像眼睛。”

　　许屹南放大又缩小，愣是没看出这颗玻璃珠哪里像眼睛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很美。

　　“你买新围巾了？”盛阳看书也不专心“好看，给我链接。”

　　“哎你上次那条白色的呢？”

　　许屹南有点不好意思向别人分享那件事，但细想，盛阳又不是别人。

　　他拉了自己的椅子坐在盛阳旁边，说：“那个，黎榆北那天出去后就给我说冷，我就把围巾给他戴了，然后……然后他抱我了！我也回抱他了。”

　　盛阳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屹南缓了几秒：“还是普通朋友关系，抱完我之后我就想着他是不是要向我表白，可是并没有，他问我为什么抱他，我就纳闷了，明明是他先抱的我。”

　　控诉完之后他又接着说：“而且他还问我能不能把围巾送给他，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那条围巾才给我一个拥抱的？”

　　“内似于兄弟抱一下？谢谢你的围巾？”

　　盛阳皱起眉：“你的关注点好奇怪。”

　　也能理解，许屹南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不懂喜欢一个人会使用的小把戏。

　　“他的意思应该是你回抱住他的原因是什么，还有，让你把围巾送给他是因为你也带过这条围巾呀，对于他来说你那条围巾有不一样的寓意呢，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猜测哈，仅供参考，反正比你那个兄弟抱一下靠谱。”

　　许屹南半懂：“那我现在应该做的是……？”

　　“当然是准备给他表白喽。”盛阳一副很懂的模样。

　　许屹南的在大脑里迅速理了一遍，嗯，他是很想告诉黎榆北，我抱你是因为想靠近你。

　　可想靠近……是喜欢吗？

　　“阳阳，如果一切喜欢都要以在一起为目的会不会显得太不珍重？目的性很强。”

　　他平时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可办正经事时却是小心翼翼，先不说黎榆北有没有跟他谈恋爱的打算，就说他，如果你因为想靠近一个人就去找他谈恋爱，那这份感情会不会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纯粹。

　　本来你想要的只是看他一眼，却发展为想抱他想亲他，天呐感情的事情真复杂。

　　盛阳轻点在桌上的食指停住，这个问题明显在他认知范围之外，他也没谈过恋爱啊。

　　“我想，我们很久没跟玲珑筱婷见面了。”

　　十分钟后，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坐了四位客人。

　　“要我说，你们两个还是太纯情了。”杨筱婷刚下课就收到喝奶茶的邀请，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喜欢于我而言，就像风一样自由，不能强行用在一起去限制它，很容易适得其反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允许自己的喜欢肆意生长呢。”

　　“对，不用想太多。”石玲珑也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喜欢一定是一种双向情感，不管是当下还是以后，爱在人就在呀宝宝。”

　　盛阳从一边插话：“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叫他宝宝呢，我也要。”

　　石玲珑白了他一眼：“滚。”

　　杨筱婷又说：“所以你要是真找不到答案可以试着去观察一下你喜欢的人。”

　　观察……

　　好主意。

　　*

　　第二天，许屹南下课后听说黎榆北在操场，他便拿着书假装路过看了一眼。

　　黎榆北在跟人打羽毛球，他的球技很好，跳杀扣杀反手救球样样都会，周围有许多给他喊加油的学生，好像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

　　新闻系教室跟法学系教室离得不远，有时候许屹南会故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跟着黎榆北，他下课后常去的地方是学校的小猫居住地，最黏他的是一只橘色小猫，每次黎榆北都会笑着摸它的脑袋。

　　…

　　某天下午，许屹南在图书馆查询模拟报道的资料，从报纸一栏一路走到了法律相关书籍的这面书架。

　　目光随意挪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黎榆北安静地坐在图书馆最里面的书桌，右侧的窗户敞着，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甚至天气还没前几天晴朗，一阵微风，白色窗帘被吹动，一只淡黄色的蝴蝶煽动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降落在黎榆北的头顶处。

　　那一刻，他好像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