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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臆想梦魇   “废物 ...

  •   “废物!”
      长发男人怒斥的嗓音炸裂寂静的空气,伴随着巴掌打在眼前五六岁孩子脸上的脆响。
      等等……谢北檍?!
      准确来说是幼儿时期的谢北檍。此时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颊像是被灼烧。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又被委屈和不甘掩饰。
      男人并未觉察到,对谢北檍眼底一闪而过的滔天恨意毫不知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辱骂着:
      “狗东西!你害死了我的妻子!要不是你,她又怎会难产而亡!”
      男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犹如烧红的铁砧。
      谢北檍见此也只好忍受着,他可保不齐眼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疯子会对他做出什么。
      “父亲……”谢北檍弱弱的唤着,妄想唤醒男人最后一点良知。
      可是他错了,无比彻底。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个儿子!”男人听到这个称呼反而怒火更甚,抬脚踢在谢北檍的腿弯处,促使他跪下。
      通了电的电棍一次次,如极昼雨雪般落下,力度丝毫没有留情,抽打在谢北檍胸腔、后背、大腿……
      棍子足有三指粗,打起来不会见血,却会留下大片青紫。电流顺着脉络直达身体每一处,清醒的疼痛。
      男人刻意避开手臂、小腿这类会暴露在外的位置,他可不想被别人瞧见,坏了自己诺斯贺帝国将军的名声。
      细腻的冷汗顺着脸颊的红印滴落地面,疼痛刺激着神经,苍白的唇瓣被咬出血来,铁锈味弥漫口腔,眼前的事物轮廓逐渐模糊。
      好疼……可反抗换来的只是被拖去地下室管着 没吃没喝。
      “不就是三天没给你吃!居然敢去求管家!”男人随即又是一棍子打在谢北檍身上“要是传出去了,我们谢家的名声就在你手上毁光了!”
      似是还不解气,狠厉的踹到谢北檍。
      谢北檍的手掌和下巴磕在地上,脏土混迹着血污。擦伤的范围虽然不大,但疼痛却像是蔓延到了整个手臂,连指尖都能感受到那股火辣辣的感觉。
      再撑起身子抬眼望去,高大的男人转眼变成几个十三、四岁的混子。虽行头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也看得出在这一片混的很好。
      为首那人叼着烟,深吸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圈,摁在谢北檍胳膊上。烧火留下疤痕,谢北檍海蓝的眸子猛缩,凉气冲入肺腑。
      那几个混子将谢北檍围堵在巷子里,拳脚到肉,没有余地,根本分不清谁出了哪拳哪脚。
      谢北檍无能反抗也无法反抗,体型、力量以及人数上差距悬殊,让他面对这群野兽仅有做任其撕咬捕杀的羔羊的份。
      于是他只是熟练的蜷缩着身子,护住头。这是他挨了许多次打,总结出可以最大减少伤害的方法。
      也许是半小时,半天,甚至更久。总之,那群人也终是知乏了,停下手笑闹着离开。巷子里的狼狈像是捕杀后留下遍地残骸。
      谢北檍躺在泥泞之上,浑身疼的近乎没了知觉,只剩本能的颤抖。红的、青的、紫的…如春花般多彩的伤痛渲染在身上的每一处,倒算是白冬里的一抹春色了。
      谢北檍躺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皮肉的痛苦减少的也只是微乎其微,肢体已然有些脱力。发丝凌乱的糊在脸上,谢北檍将头部护得好,除了脸上沾染些灰尘外别无其他。
      他被谢父从谢府丢出,抛弃在城外贫潦区的不知名小镇,穷困而又落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传闻中助先帝一统天下的谢大将军,谢家家主有多厌恶自己的,也是唯一的孩子。却又默契的闭口不提,只是默默帮助这个可怜的,前谢府之子。
      谢北檍知晓也感激百姓的善意,可他没办法接受。
      被抛弃的自己没那么好,没有资本接受别人的善。
      他想。
      谢北檍深知自己那所谓父亲的德行,把自己丢在这无非就是让自己自生自灭。不,是确确实实想让谢北檍死在外面,无论死法。
      贫潦区的百姓生活本就艰苦,若是被领养怕是会给人家雪上加霜。且要是被谢父得知,就岂不是把自己丢的更远这么简单了,怕是那一家人也会受自己连累入狱吧。
      没有亲故,无依无靠,注定要在这法律无用之地受尽欺辱。并不是每一位贫潦区的百姓都是质朴善良的,教育低下,会使本就本性顽劣的人愈发严重,如同那些皇室走狗一般的畜生。
      而这种人在底层被压抑久了,无处宣泄,便把矛头指向“谢家少爷”
      一句“不是将军之子吗,不是要体恤人民吗,来体会一下我们的痛苦吧。”是无止境殴打的起始,如同此次。
      寒风凛冽,思绪逐渐回笼。谢北檍动了动手臂庆幸这次没有骨折,但也好不到哪去。
      勉强支起身子颤颤巍巍站起,双腿上的击打伤又迫使谢北檍身子向前倾摔去。
      两只手疼的无法动弹,眼看就要直挺挺摔下去,跌进的却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谢北檍见此一愣,下意识抬头去看,生理比大脑先作出反应,眼眶是温润的,细细水痕此时在面庞上的触感无比清晰。
      谢北檍自认为自己不说从不落泪,至少不会很轻易流泪。可真到某个触及心底的时刻,泪水又如同浪潮席卷,洗净面上的尘埃。
      太丢人了…
      可泪水不会骗人,不同于情感的压抑,生理本能永远是最真挚的,热忱的,狂风暴雨的表达。
      谢北檍试图用袖口擦拭,泪水浸湿了双袖又如同泉眼不尽。
      “哥哥……我……”
      谢北檍想出口的话在脑海里删改数遍,表达永远无法抵上预期,干脆也就不再提及了。
      想要拥抱,将来自春的一抹辉握于手心,拥至怀里,铭在心底……留下光存在的证据,至少有一刻,光莅临过。
      似是先读出他眸中翻涌的情绪,无言又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轻柔而又扎实的抱住谢北檍僵硬的身子。
      此刻,两颗炙热却是孤寂的心相贴,同频共振。
      谢北檍呼吸一滞,从未体验和理解过的柔情与爱得到诠释。不是激烈汹涌的灌入,而是如丝如缕,侵占双眸,呼吸……
      太过温暖,令人贪恋,奢望更多……
      缓缓伸出手,圈住洛南栀腰肢时,谢北檍是庆幸的,自己得到了神明的宠幸。
      自己是幸福的。
      只是下一瞬,谢北檍搂住洛南栀,却落了空,捧上虚无。蓝紫色交织的蓝花楹瓣散落,手中,脚下……
      像是进入了四维空间,无瑕的黑。谢北檍震惊的瞳孔扩大,有些不可置信的捧起花瓣,呼吸紊乱。
      远处脚步清响,谢北檍抬头只见得洛南栀被两个高大的,身着皇室制服的人架走。
      洛南栀仿佛感应到什么,愕然回首脚步却未停。唇瓣张张合合,说了什么。
      谢北檍无心思索,顾不上其他奋力去追,身影却依旧遥远。
      “哥……哥哥……洛南栀!……”
      谢北檍试图通过呼喊唤回洛南栀,没用。
      他的神明愈发遥远,远离尘嚣,不染上一丝烟火。
      丢下他的信徒。
      谢北檍将要触碰时,又被无形弹开。他好像沉入深海,挣扎无果。
      寒凉的冷意渗入骨髓,有时清醒未必是好事,例如此时。
      意识弥留之际,谢北檍用尽力气伸手去够,捞到一抹辉月下的蓝紫……
      “哥哥……”
      痛苦与不甘交织叠加。
      神明离他怎如此遥远,他想着。
      神明不会抛下他的信徒,只是自己无能追赶罢了。
      对啊,自己怎配……
      明明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为什么,心还是乱作呢?
      自己本就与神明相隔数里。
      神明居于天上人间,又怎会拘泥于深渊。
      如此,实属我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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