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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08德州杀人狂的智齿 弑母还是爱 ...
黄羽翎将那枚冰冷坚硬的“起源之牙”抵进左下颌的牙槽空洞——那是半年前智齿留下的空缺。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让异物卡在皮肉与骨骼之间。
她闭眼等待预想中的剧痛与记忆入侵,可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嘶吼,没有血腥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
像干涸的土壤迎来细雨,像绷紧的弦忽然松驰。
温润的暖意从牙槽处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她僵硬的身体正一点点软化。
接着,视野模糊了。
不是黑暗,而是一层发光的薄雾。
周围的废墟、血迹、队友们的身影如褪色油画般淡去。新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正缓缓凝聚成形。
她站在自己家的小区门口。
老旧的铸铁大门锈迹斑斑,旁边贴着崭新的宣传海报。
红底白字,十分醒目:“电动车请勿进楼入户,消防安全人人有责”。海报上还印着电动车在楼道起火的模拟图,黑烟滚滚。
几个邻居正站在门口闲聊。
“早该这样宣传了!”住在三单元的王阿姨嗓门很大,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菜,“光贴海报有什么用?要我说,就得罚!抓到一个,重罚!屡教不改的,就该抓去坐牢!”
“就是就是,”旁边牵着孙子的李奶奶附和道,“我们隔壁单元老刘家媳妇的娘家那边,上个月就出事了。也是电动车在楼道充电,半夜烧起来,一栋楼的人差点没跑出来!听说烧死了两个,惨呐……”
“咱们小区还算好的,物业偶尔还管管。就咱们这栋一楼那个高老头,你们看见没?他那辆破电动车,骑了怕有十年了吧?漆都掉光了,电线都露在外面!天天晚上拉根线在楼道里充!说了多少次了,不听!倚老卖老!”
黄羽翎听着,脚步有些迟疑。
这些对话,这些面孔,都熟悉得让她心头发紧。她低下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小区。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绿化带里的冬青久未修剪,长得张牙舞爪。她走向自己家所在的七号楼。
快到楼门口时,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忽然打开。
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目光锐利,一下车就迅速扫视周围,视线落在黄羽翎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即上前半步,隐隐形成一个阻挡的态势。
紧接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出来。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深邃的手表。他的面容保养得宜,但眼神里有一种久居人上的疏离感。
两个黑衣男人似乎想阻拦黄羽翎靠近。
但那中山装男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他看向黄羽翎,目光在她朴素甚至有些旧的学生打扮上停留片刻,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微微弯下腰,朝着黄羽翎,幅度不大却异常清晰、异常恭敬地鞠了一躬。
黄羽翎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慌乱,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哪个邻居看见这一幕。
她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多看那人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低头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她摸着黑,快步爬上二楼。
家门虚掩着,没有锁。
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说的是韩语。
黄羽翎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她太熟悉了——一种刻意放慢、抑扬顿挫、充满抚慰与权威感的腔调,仿佛在布道,在引领迷途的羔羊。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十次,黄羽翎已经记不清听过多少次母亲用这种声音,对着电脑屏幕那端不知面目的人,说着她完全不懂的语言。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情绪堵在胸口,她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里面的韩语对话终于结束了,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黄羽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家里的景象一如既往地让她感到窒息。
原本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被彻底改造。
所有的非承重墙都被打掉,形成了一个异常空旷的大通间。
没有卧室,没有书房,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除此之外,家具少得可怜。
只有一张低矮的茶几,几个蒲团,和一个靠墙的、巨大的多层储物柜。
她的“床”,是每天晚上从那个储物柜里拿出的被褥铺在地毯一角。明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隔出一个哪怕很小的房间,但母亲不允许。“空间需要流动,需要能量贯通。”母亲总是这么说。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墙。
整面墙被刷得雪白,像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
幕布对面,天花板上吊着一台黑色的投影仪。此刻投影仪已经关闭,但幕布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散尽的光斑,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
母亲正背对着她,弯腰收拾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一些纸质文件和一个小巧的银色麦克风。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娴静。
听到开门声,母亲转过身。
她脸上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导师”的平和微笑。看到黄羽翎,那笑容更真切了些,但眼底深处有一种黄羽翎无法理解的疏离。
“回来啦?”母亲用中文说,声音轻柔,“正好,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走到储物柜旁,从最上层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包裹的小盒子,走回来,递给黄羽翎。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金属表链,复杂的表盘,即使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也折射出沉静而昂贵的光泽。表盘上有一行小小的英文花体字。黄羽翎不认识牌子,但盒盖上那个皇冠标志,她隐约在电视广告里见过。
劳力士。
而且是明显的男款,尺寸厚重。
“刚才那位先生留下的。”母亲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的价格,“说是给你的礼物。你父亲走得早,也没留下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你留着,以后总有用处。”
黄羽翎看着那块表,又抬头看着母亲平静无波的脸,刚才楼下那个恭敬鞠躬的中年男人的面孔,和母亲此刻的神情重叠在一起。不是追求,不是爱慕,那更像是一种……供奉。就像去寺庙的香客,将香油钱投入功德箱,祈求神佛保佑,或者仅仅是为了买一份内心的安宁。
她猛地挥手,打翻了母亲递过来的盒子。
天鹅绒盒子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手表滑出来,表盘朝下。
“我不要!”黄羽翎大喊,“妈!你到底在做什么?给那个韩国邪教当幌子?当他们的‘吉祥物’?当他们在中国的‘救世主’脸面?你知道他们骗了多少人吗?你这是助纣为虐!”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但并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羽翎,你还小,不懂。人生在世,很多时候需要一些……寄托。我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个美好的幻象,这有什么错?我又没有拿刀逼他们信,也没有骗我们中国人的钱。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这话我记着呢。”
她顿了顿,弯腰捡起手表,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们自愿付出,获得心灵的平静。各取所需罢了。人生本来就如梦似幻,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你这是歪理!”黄羽翎气得浑身发抖,却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母亲的逻辑自成一个坚固的闭环,外人根本无法打破。
她不再说话,转身冲进充当厨房的狭窄隔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扑了几下脸。
再忍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几个月,高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能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
她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准备好的便当盒和一瓶矿泉水,塞进书包。家里没有她的空间,连一张属于她的书桌都没有。
她每天放学后,都去小区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习室,在那里待到深夜。
拿好东西,她拉开家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楼时,声控灯依旧不亮。
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蓄电池的酸味。
转角处堆着一些旧纸箱和杂物。旁边,那个被邻居们议论的高老头,正蹲在那里。
他确实很老了,背佝偻得厉害,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有些丑陋,但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白衬衫和白裤子,留着稀疏的山羊胡,试图维持一种过时的体面。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插线板从自家门缝里拉出来,插头连接着他那辆停在楼道角落里的电动车。
那辆车正如邻居所说,破旧不堪:红色的漆面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轮胎纹路几乎磨平;电线从破损的车座下露出来一截,用黑色的绝缘胶布胡乱缠着。车正在充电,充电器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嗡嗡声。
黄羽翎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辆破车,看着那裸露的电线,看着插线板旁边堆着的易燃纸箱。
楼道这么窄,一旦起火,浓烟会瞬间封锁上下通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他这样很危险,想提醒他最近宣传的火灾案例。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一个灰暗的、冰冷的声音,从她心底最深处幽幽地浮上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以为说了他就会听吗?这种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得像块石头。而且……就算真的出事了,又怎么样呢?死了也就死了。
你以为逃离这里,后面就真的是光明坦途吗?大学?工作?未来?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牢笼罢了。
改变不了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漠然。
黄羽翎涌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冻结了,然后无声地消散。
她移开目光,侧身从老头和那辆电动车旁边挤了过去,快步走出了昏暗的楼道。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晚上十一点多,黄羽翎背着沉重的书包,拖着疲惫的步伐从自习室回来。
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她就看到了冲天的红光,听到了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还有人群嘈杂的喧哗。
她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跑。
跑到小区门口,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居民们穿着睡衣、拖鞋,惊恐又兴奋地朝七号楼的方向张望。
消防车的红色警示灯旋转着,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黄羽翎拼命往里挤,却被维持秩序的社区工作人员拦住。
“让我进去!我家在七号楼!二楼!”她声音嘶哑地喊道。
“小姑娘别急,火已经扑灭了!”一个穿着消防员制服、脸上沾着烟灰的男人走过来,语气尽量平和,“火势不大,主要集中在二楼东侧一户。我们来得快,很快就控制住了。其他住户都安全疏散了,现在里面还在排烟,不能进去。”
“二楼东侧……那是我家!”黄羽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我妈……我妈在里面吗?”
消防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按住肩膀上的对讲机,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转向黄羽翎,声音低沉下来:“小姑娘……你家里,当时确实有一个人。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节哀。”
后面的话,黄羽翎有些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发黑,她被工作人员扶着,坐到路边花坛的水泥沿上。
过了一会儿,几个消防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盖着白布,从楼道里走出来。白布下露出的一角,是米白色的亚麻布料。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紧接着,另一个消防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烧得有些变形的金属小箱子走出来。
箱子大概没锁好,或者是在搬运中震开了,盖子歪到一边。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一些,散在满是水渍的地面上。
在消防车强光灯的照射下,那些东西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是手表。好几块,男女款都有,表盘上的钻石切割面闪闪发光。还有项链、戒指、手镯……都是黄金、铂金镶嵌着各色宝石,设计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金银首饰!”
“这得值多少钱啊?”
“七号楼老黄家?不是听说就一个寡妇带个女儿吗?平时穿得也普普通通,怎么这么有钱?”
“谁知道呢……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该不会是……来路不正吧?”
“嘘!小声点!人刚没……”
那些或好奇、或惊讶、或怀疑、或贪婪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黄羽翎身上。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珠宝,看着白布下母亲的轮廓,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所有不堪的、隐秘的、她拼命想逃离的东西,都被这场大火粗暴地掀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名消防队员将散落的珠宝捡回箱子,合上盖子,然后连同那个担架,一起送到了黄羽翎面前。
社区的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一些安慰和后续处理流程的话,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机械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烫手的箱子,然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跟在抬着母亲的担架后面,慢慢朝停在路边的殡仪馆车辆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就在她即将踏上殡仪车踏板的那一刻,那个冰冷灰暗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带着确凿无疑的指控:
你就是故意的。
你明明看见了,你明明知道危险。
你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盼着她消失,盼着这个家消失,盼着这一切压得你喘不过气的秘密和耻辱都消失。
火灾是你放的。
用你的冷漠,用你的沉默。
你就是想让我死。
黄羽翎的脚步僵住了。
她站在车边,暮春的夜风吹过,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幻觉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扭曲。
但那声音,和声音带来的、冰冷彻骨的罪孽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了下来。
与此同时,现实中,紧紧咬合着“起源之牙”的黄羽翎,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水。
那泪水滚烫,与她脸上舒适平和的表象,格格不入。
寂静谷废墟的寒风,吹过她冰冷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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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起,入V之前隔日更,更新时间:23:06 (除外情况:上榜期间,会按照榜单字数要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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