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觅》镜巷

3、体检风波 曲老师哭哭

　　三中例行每年都要组织一次体检，今年体检安排在了初秋，也是个感冒多发的季节，体检项目不仅有常规的身高体重视力心脏等，还有肺结核筛查，要在小臂上注射药品，虽然大家个个都是半成熟的初中生了，但打针还是令人闻风丧胆，一想到尖细的针头要从自己的皮肤上缓缓插入，那种恐惧无可言表，林溯嘴上说着没什么好怕的，可心里早就吓得哆嗦了，听同班同学郭靖说她对阿莫西林和头孢过敏，到时候给医生说明一下也许可以不打针，林溯眼睛咕噜一转，想着自己也可以说对头孢过敏，她为了打消别人的怀疑，故意在郭靖说起时故作惊讶的表示自己也对头孢过敏，还立下了什么天打五雷轰的毒誓，自认为计划完美无瑕，可她忘了问问对头孢过敏能不能打肺结核的针。
　　体检的那天林溯几乎胸有成竹的对刘晓和王霏说自己不用打针的喜报，甚至幸灾乐祸的嘲笑他们，当她告诉医生她对头孢过敏时，医生却说没关系，可以打，听了这个“噩耗”，林溯的心一下降到了谷底，悄悄歇斯底里怒号着，现在的林溯可真是欲哭无泪了，还能怎么办，打吧！
　　强忍着恐惧，林溯打完了这剂让她恨之入骨的药品，打针的时候不知道谁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林溯的眼睛，打完还有同学说了句“林溯你好棒”，好像是个不太熟的朋友，被巨大恐惧笼罩的林溯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就“逃开”了，等刘晓打完针后她们一同回了教室。
　　因为体检是排队一个一个来的，所以教室里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同学回来了，占用的那节课正好是语文，学生们没有回全，曲老师便没开始上课，而是让同学们做题，因为曲老师看起来好相处的样子，同学们都凑到她跟前，个个争先恐后的诉说刚才的遭遇，和那个遗留下的针孔，曲老师终归是年轻的，带了些好奇的耐心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在这时，曲老师一扭头发现正在偷看她手机的学生吉永质，看样子好像打开了微信页面，“你干嘛呢！？”曲老师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冷冰冰的质问他，“我让你看我手机了？！”她接连道，一下子，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识趣的回到座位，曲老师迅速打开通讯录页面，找到年级主任邓文安拨了出去，“嘟……嘟……”“喂？邓主任您好，我是45.46语文老师曲老师，刚刚体检完……我们班的一个学生……请您现在过来处理一下好吗？”有条不紊而又不失礼数，接着她用最后一丝耐心问吉永质家长电话号码，“嘟……嘟”又是一阵通话，她再一次阐述了这件事并要求家长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哭了，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怒火冲天，她只是无比平静的落泪，整个教室除了她微弱的抽泣声什么也听不到，此刻，林溯看到的是一个刚入职的老师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感，她做的很棒，处理很完美，林溯猜测这是曲老师首次在学生面前流泪，几十秒的时间里，她鼻尖逐渐变红，呼吸也开始急促，嘴角微颤，眼里噙着泪水，像是在挽留最后一点尊严，动人脸庞上看得出委屈的模样，起初，她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泪水肆意横流，又或许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当你付出真心想于学生好好相处时，却发现有些学生并不是将心比心把爱再回报给你，而是加倍刺痛你的心。
　　她张了张嘴，她平静的哭诉着：“我平时对你们还算可以吧，每一次我都想着对你们好，你们也会好好听话，可是我只感觉到了你们不尊重我，上课也是维持多少次秩序还是照样说个不停，不说那么多了……”林溯呆住了，她思索着：好像……好像不仅仅是吉永质一个人的问题，是不是我平时也没有足够尊重她，她上课我也在大声说话？这个事情只是导火索，真正让曲老师生气难过的日常的一点一滴，林溯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尊重曲老师，不会这样了，看着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语文老师，林溯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疼，不是弄丢钱的心疼，不是妈妈摔倒了的心疼，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她好想好想安慰曲老师，可她的性格不允许，她天生不是会说话的人，有点内向的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心疼，自责。
　　同班同学吴亦萱走上前去给曲老师递了抽纸，安慰道“老师别哭了”随即又补充道“吉永质只是个别人，我们345还是好人多，大家说是不是？”“是！”大家一齐喊着，林溯总感觉哪不对劲，她想：这好像撇清了我们的关系，分明就是我们的错，可这样一看，呃，好奇怪，不过有人安慰曲老师总是好一点，比自己胆小到只能看着要强得多。
　　曲老师嚅嗫着：“课代表去我桌子上拿一下那个袋子，然后给大家分了吧。”说完就打铃了，曲老师抹着眼泪走了，还是如此迅速，只留给同学们一个模糊的身影。课代表提着一小袋子东西走了过来，往桌子上一扔，同学们都蜂拥而上，等林溯看到时里面的东西早被抢的所剩无几了，她好奇的探着头，想看看曲老师拿了什么东西，“原来是笔啊，花样还挺多”尽管已经没几样了，但还是看得出来有很多种类，林溯挑了一样小车笔，笔身是蓝色的，做工还算精细，能看到车门车窗的轮廓，笔侧是四个带着花纹的车轮，可以随意转动，林溯在纸上试了一下，“不错，还挺流畅。”
　　教室里一阵吵嚷声，林溯应声看去，只见吉永质的座位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她好奇的凑过去，踮起脚尖往吉永质的位置上看，他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四周弥漫着同学们的谩骂声，林溯看了看便走开了，她没什么兴致骂人，叹了口气继续玩弄那支蓝色车笔了，好像，好像吉永质也要变成受害者了，同学们才像至高无上的评价者，也不知道曲老师怎么样了，她的爸爸妈妈如果看到宝贝女儿受欺负也会很难过吧……林溯胡思乱想着，曲老师可能想着买这些礼物给同学们惊喜，可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送出了，林溯的直觉告诉她，自掏腰包给学生买礼物的老师一定都不会差，所以，她对她开始有了好感
　　这件事处理不会很繁琐，吉永质只是被勒令道歉，不过大约同学们的唾沫星子才是对他最狠的惩罚了，关彩很快也听闻此事，专程抽出半节课严肃的向同学们说明了隐私的重要性，她举例到：“大家看，我都五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我姑娘的手机密码，但是我手机里录着她的指纹，现在隐私很重要，特别是年轻人，吉永质偷看语文老师的手机也是一样，个人生活方面的隐私每个人都不想被偷看，包括你们是吧。”她又补充道：“你们不知道曲老师多大了，我告你们，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曲嘉欣，听名字还猜不出来老师年龄？……”
　　林溯没听进去关彩接下来的话，而是琢磨起那个名字来，“曲嘉欣？”林溯喃喃自语“这名字不错啊”不知为何，曲嘉欣这三个字像是林溯苦寻多年未果的亲人一般熟悉，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名字，她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又觉得它们不仅念着好听，写出来也好看，她一遍遍重复着曲老师的名字，可真是取到她心坎里了。

作者有话说

　　这难道就是天作之合独有的第六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