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意》汀雨眠

6、流言蜚语 传闻中的随

　　傍晚的风带着暖意，拂过教学楼喧闹走廊。

　　盛弈和随卿并肩随着人潮下楼。最后一节历史课那道关于禅让制的选择题，成了两人之间未完的辩论。

　　“我还是觉得A选项对。”盛弈侧过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随卿微微摇头，一缕碎发被风撩起。“A选项本身没错，”他声音平稳，“但在题目给出的材料里，没有直接体现。”

　　盛弈不依不饶，下楼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我觉得题目中能推导出禅让制巩固了儒家伦理，因为禅让本身就是选择了民心所向的统治者——”

　　随卿认真听着，微微侧头看向他。

　　盛弈的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白色T恤领口歪斜着，露出一小段锁骨。他洗得泛白的球鞋鞋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楼梯扶手旁的金属栏杆，发出细微的“嗒、嗒”声。那双眼睛乌黑清透，正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带着不自知的、直白的期待。

　　随卿没说话，直接从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亮起的屏幕举到盛弈眼前。

　　“加个微信，”他语速略快，“现在有点事，晚上微信上细说。”

　　盛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迅速解锁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嘀”的一声轻响。随卿手指翻飞，迅速发送好友申请。

　　“记得通过。”他丢下这句话，人已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单肩书包随意晃荡着，他回头朝还站在原地的盛弈扬了扬手。

　　盛弈下意识抬手挥了挥，目光追随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汇入校门口那片蓝白色的人流中。

　　手机屏幕亮起。头像很特别——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凑在一起，是一只萨摩耶和一只英短蓝猫依偎的背影。萨摩耶雪白的耳朵精神地竖着，蓝猫则显得沉稳许多。

　　微信昵称：【精神病院VIP】

　　盛弈看着这组合，莫名觉得想笑。指尖下意识点开对方朋友圈，里面干干净净，一片未经开垦的白，连一条横线都没有。

　　盛弈指尖轻点：【通过】。

　　随卿慢慢踱到教学楼侧方的梧桐树下。

　　树下站着三个人，都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颜昕和唐舟面对面站着，颜昕背对教学楼，披肩长发柔顺垂落。对面的唐舟正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不用猜，随卿都知道，他们谈论的焦点九成九是今天的数学题——明明选了文科的颜昕，每天放学后非要听理科重点班的唐舟讲数学，这事他一直没搞懂。

　　程安枝靠在颜昕身上像个慵懒的挂件，手里摆弄着一条明黄色缎面发带。

　　随卿走近，促狭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谁送的？这么爱不释手？”

　　程安枝头也不抬，语气冷淡：“不是。”

　　随卿又凑近些，几乎贴到她手臂：“让我看看，品味这么……独特？”

　　话音未落，程安枝一巴掌精准拍在他肩上。随卿猝不及防，被推得原地打了个趔趄。趁这功夫，程安枝飞快地把发带塞进书包最里面夹层。

　　随卿站稳身形，挑眉：“反应这么大……还是那小孩送的？”他指的是那个总跟在程安枝身后、顶着一头蓝毛的初中生。

　　程安枝冷冷扫他一眼：“不是。”顿了顿，“程铭给的。”

　　随卿撇撇嘴，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夸张地往旁边躲了躲：“我说呢，这风格……挺别致。”

　　程安枝平淡反击：“总比你的品味强点。”目光扫过随卿那身除了校服就是基础款黑白灰的穿着。

　　前面的颜昕恰好转过头来，朝落在后面的两人招手：“你们俩在后面磨蹭什么呢？快点啦！”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随卿把塑封菜单推到两个女生面前：“女士优先，你们先点。”

　　颜昕有些腼腆地犹豫着。程安枝很自然地把菜单拉到自己面前，顺手往右侧的颜昕那边推了推。

　　老板娘适时地又递过来一张菜单。随卿接过，礼貌道谢。

　　程安枝和颜昕立刻凑到一起，两颗脑袋几乎挨着。程安枝拿着笔在菜单上指指点点：“我记得你喜欢吃素，点个五花肉吧？”颜昕乖巧地点点头。

　　对面的唐舟眼巴巴地看着颜昕和程安枝亲密无间的样子，眼神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随卿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唐舟肩膀。

　　“舟哥，烤里脊来点？”随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唐舟点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对面低着头的颜昕：“嗯，行。要辣的吧？我记得你喜欢吃辣。”

　　随卿继续翻菜单：“茄片呢？”

　　唐舟敷衍道：“嗯，可以。”

　　随卿把菜单往唐舟那边推了推：“哥，你看看还有啥要加的？”

　　唐舟接过菜单翻看了一下：“嗯……再加个素炒时蔬？我记得你也挺喜欢的。”

　　老板娘笑吟吟地看着这一桌：“都点好了吗？”

　　与此同时，巷子深处。

　　盛弈被发小韩乾信勾着脖子，几个男生勾肩搭背，闹哄哄地挤向那条以美食闻名的小巷。

　　韩乾信正唾沫横飞地安利巷子尽头的一家烤鱼店：“信我！哥们儿！他们家的烤鱼绝了！外酥里嫩，香辣入味！这是我堂弟同桌的姐姐的男朋友的三表妹亲测推荐的！”

　　原非摆弄着手机，脸上写满怀疑：“真的假的？韩哥，你上次拉我们去吃的那个火锅，汤底跟洗洁精兑水似的；上上次那家烧烤，贵得要死肉还不新鲜；上上上次你推荐的拌面，一股子塑料味儿——”

　　韩乾信一把勒紧原非的脖子，信誓旦旦：“这次不一样！我上周跟我姐去吃过，她那一帮嘴刁的都说好！不好吃你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原非奋力把他胳膊薅下去：“得了吧，你的头当球踢我还嫌硌脚。”

　　盛弈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去了尝尝不就知道了？万一这次韩哥良心发现了呢？”

　　原非看向盛弈的眼神充满了对“即将被拐带堕落的纯真小白菜”的痛惜。

　　“随卿！”

　　路过一家热气腾腾的饺子馆时，盛弈眼尖，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随卿，以及他旁边的几个人。

　　随卿闻声抬头，隔着玻璃窗对上盛弈的视线。他脸上掠过一丝微讶，随即露出一个客气而友善的笑容，抬手朝窗外挥了挥。

　　盛弈也立刻扬起笑容，用力挥手回应。

　　巷子深处的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五花肉刚端上桌，就被几双筷子迅速瓜分。

　　盛弈拉开一听冰镇果啤，递给旁边被辣椒呛得直咳嗽的男生于离：“慢点吃，喝口水。”

　　于离接过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他看了看盛弈，又想起刚才巷子里的偶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哥，刚才饺子馆里，是随卿啊？”

　　盛弈正拿起一串烤肉，闻言点点头：“嗯。”

　　于离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们……认识挺久了？”

　　盛弈把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点莫名的自豪：“嗯，我同桌。”

　　于离接过肉串，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看了看盛弈坦荡的神情，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好奇看过来的人，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地说：“哥，不管你之前在学校里听到过什么关于随卿的传言……他人其实真的挺不错的。”

　　盛弈一惊，手里的空易拉罐“吧唧”一声掉在塑料桌面上。

　　整个小桌瞬间安静下来。烤肉的滋滋声、隔壁桌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韩乾信、原非和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于离身上。

　　盛弈定了定神，看着于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他是我同桌，我自然知道他很好。不过……”他顿了顿，“你说传言？什么传言？”

　　于离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讲述秘辛的谨慎：“我也是听我同桌说的，他消息来源是他女朋友，他女朋友的好姐妹跟随卿是同班同学……”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前几年，附中不是换了校长嘛？听说那会儿领导班子内部斗得厉害，整个学校管理都挺乱的。打架斗殴、早恋逃课……各种问题都冒出来了。”

　　盛弈点点头：“嗯，听说过那阵子挺乱的。”

　　于离继续道：“那会儿，学校外边，尤其放学后，几乎天天都有人约架。随卿……据说是常客。”他看到盛弈骤然蹙起的眉头，赶紧补充，“听说他特别能打，一挑五都不在话下。那阵子他经常是带着伤来上课的。”

　　盛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晚上路灯下随卿动手时的身影，心头一紧。

　　于离抹了一下嘴边的油渍：“还听说……他好像有个女朋友，长得特漂亮，追求者特别多。尤其是有个染着蓝毛的小混混，整天跟在那姑娘身后。那姑娘性子也烈，话不多但句句噎死人，遇到找茬的撸起袖子就能干架。随卿那会儿整天打架，一半是因为他女朋友被校外的人堵了，他赶去帮忙；另一半就是纯粹有些混混看他不顺眼。”

　　“但也有人说，”于离的声音更低了，“他好像……不止一个女朋友？反正情书收到手软，抽屉都塞满过。不过这种情况，好像初三之后就没怎么听说了。”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弈的脸色。

　　女朋友？盛弈立刻想起那个叫程安枝的女生。

　　韩乾信和原非彻底忘了手里的烤肉，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嘴巴微张。

　　还是原非先回过神来，带着强烈的不信，反驳道：“不可能吧？随卿人很仗义的！我发小之前参加竞赛集训跟他认识，他当时被校外混混抢钱，就是随卿帮忙出头把钱要回来的！特别有正义感！”

　　韩乾信显得理智一些，眉头也皱紧了，正色道：“以前是以前，人都会变。现在具体怎么样……有待后续观察。”

　　盛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柳，直接塞到韩乾信手里，打断他的疑虑，语气斩钉截铁：“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他。”

　　于离也用力点点头，像是找到了同盟：“是啊是啊！而且抛开那些传言，他成绩是真的好，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这点没得说！还有，我每次参加社区志愿活动，几乎都能在活动现场碰到他！特别热心！”

　　盛弈听着，心里那股莫名的骄傲感又升腾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