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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与悕 好长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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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只有一个爱我的灵魂,我把她叫做悕。
我是一个初三生,接下来,我将用希自称,来讲述我的故事。
“滴答,滴答”
伴着耳边手表指针的声音,我陷入了沉睡。
我好像飘在高空中,看着梦中的我从宿舍大门出去,和我不同的是,宿舍门前的树旁靠着一抹高挑的身影。
我几乎确定那个人就是在等“我”,因为我看见自己习以为常地小跑近她。
她的脸是模糊的,我只能看到她垂到锁骨的头发和清瘦的身材,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从她身上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她是谁?
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梦中的我熟悉的牵起她的手,脸上露出的,是我没意识到的笑容。
“我”们就这么拉着,走上了那条通往教室的小路。
旁边有不同级部的学生走动,可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
而我的视角却没有再移动,只是看着自己的背影慢慢走远。
如果可以让自己停在这一刻,一直走下去的话,该有多好。
我想。
我是一个那么错误的人啊。
错误的出生,冷漠的家,孤僻而不受人待见的性格让我感到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我也尝试过接受自己,试着微笑着面对身边的人,可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产生一种疲惫的精神状态。
我像是被埋葬在七岁的那场雨中。
于是我学会了淡化自己。
我不再试图与他人交往,只是默默隐匿自己。
我学会了怎样走在人群边缘而不惹人注目,学会了怎样表现才能让别人失去和自己交流的兴趣,学会了怎样才能让自己逃脱正常的社会生活。
我留了厚重的刘海,几乎可以将自己的眼睛遮住。
几乎没有人发现我不明显的变化,更没有人在意我这么一个小透明。
那她呢?
为什么会让我露出笑,为什么能够让我展露出爱意?
我没能得到答案。
眼前的梦境被蒙上了一层白色薄膜,再到最后完全变白。
我醒了过来,睁开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呼吸变得长而深,心脏跳动并不快,每一次却像锤子一样落在胸腔。
从梦境中醒来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坐起来,环视宿舍。
估摸着快到起床时间,我慢慢穿上衣服,收拾自己。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在走出宿舍门时,我不自觉的看向梦中的那棵树,空空如也。
然后就和往常一样,低下头向前走,脑海中不断浮现梦中的场景。
接着就是枯燥无味的学习,我的学习并不好,所以对周围一切都无知无感。
直到黑夜再次降临。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听到有人感叹了一句:“今天月亮真圆。”
我抬头,一轮圆而明亮的月亮挂在天边。
那是她的第二次出现。
……
我不再是旁观者,用第一视角做完了梦。
梦的开始,我跪坐在地上,她单膝跪地,我和她面对面,互相望着对方。
她的脸是模糊的,让我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楚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眶很红,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渐渐蓄满,顺着眼角流下。
我的心好像被什么割裂,传来阵阵刺痛。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我想张嘴,可我动不了,发不出声音,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色,太过安静的环境让我的啜泣变得那样明显。
她突然抬起了手,握住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
我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热和悸动。
砰—砰—砰
砰—砰—砰
心跳的旋律与我的神奇般重合。
“我爱你”
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我意识到那是她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
眼泪好像变得更多,我像是一个有了意识的傀儡,无法控制自己,却清晰感知到身体的本能。
我爱她。
我想要抱住她,可身体逼迫着我,压制着我,让我不能动作。
她似乎有些无措,放开了握着我的手,从单膝跪地到两膝跪地,伸出胳膊环抱住我,一只手轻轻将我的头贴近她的脖颈。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她不停向我诉说她的爱,而我的心口泛出千丝万缕的痛意,它们交互错杂,贯穿在我叫嚣着要迸发出的爱中。
我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看着眼前的景色由模糊变清晰,再变模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感官开始变得模糊,我意识到,我的梦快醒了。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我试着抬头看她最后一眼,却发现控制我的傀儡早已消失不见。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她,看她的湿润眼睛和泛红的眼尾,我意外的发现,她的睫毛与眼皮之间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是丹凤眼吧,那颗痣让她的眼睛变得美丽又神秘。
我努力记下她的眼睛,直到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缥缈,揽着我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在一切都消失之前,我好像被一股大力吸出梦境,回到一片漆黑的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睛,宿舍没有拉窗帘,我转动身体就可以看见窗外的月亮,或许是因为到了月中,月亮变得又大又圆。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打在床前的墙上,宿舍很安静,她们都已熟睡,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从梦中醒来的感觉并不好受,我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一种割裂感撕扯着我。
过了两三秒,我才彻底从梦境中醒来。
和梦中一样,我的呼吸仍短促而强烈,我背靠着墙坐起来,平复自己的呼吸心跳,回忆着梦中情景和她的眼睛。
她说她爱我。
为什么要爱我呢,我微微低着头,笑了一下。
头发挡住了前方的一切,我也一样。
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的所有行为,情感和思想都在告诉我,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正常的人怎么会被喜欢呢?
可是偏偏做了这样的梦,梦中的人说她爱我。
更无法解释的事,我不可抑制的对她产生了感情,一个只是见过两次的人。
我又该怎么办呢?
头有些疼,我干脆不再去想,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我又坐了一会,直到困意再次袭来才沉沉睡去
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我的脑中闪过疑问。
为什么我会对她有熟悉的感觉呢。
没有得到解答。
——————
或许是做梦的缘故,第二天上课时我总是瞌睡,在第三节课才开始清醒。
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那双眼睛浮现在眼前,我突然来了感觉,拿出我的绘画本。
这个绘画本画了很多,大多数都是不同人的脸,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只画了眼睛。
其实我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画不好其他五官,好像只是个人的习惯或个性,我喜欢把眼睛流露出的各种东西画下来,比如自私,贪婪,不屑,厌恶。
所以大多数的画都是黑红色调,让人感到压抑。
我拿起画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在纸上一笔一笔勾勒出轮廓。
我喜欢画画,它会让我暂时忘记一切,只有对灵魂的刻画。
半个小时后,我用红色在她的眼尾处落下最后一笔。
这是一幅完美的作品,因为她眼中的爱是那样的真实,好像要从画中冲出来似的。
我吐出一口气,思考几秒后,又拿着黑色的笔,在这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字。
左边是竖心旁,右边是希。
这就是我为她取的名字。
爱希。
爱我。
我呆呆的看着这幅画,而后翻出字典查询这个字是否真的存在。
不太好找,我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字。
是悕。
而这个字只有一个释义。
是悲伤。
爱和希望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悲伤呢?
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原来爱和我都是悲伤的。
—————————
后来几天,我照常跟随着学校步伐,早起晚睡。
不同的是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悕,并且每一次的梦境都是不一样的。
悕对我的爱将这些梦串起来,我越来越依赖她。
我记得我们在一起时的情景。
我记得她为我轻柔的梳过头发。
我记得她拉起我的手,拥抱我。
我记得她陪我看院子中的水仙,却说在她眼中我最美。
我记得她为我唱歌…
我记得她为我忧心…
我记得她……
我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唯一清楚的还是她清亮的眼睛和眼尾的小痣。
但我对她的爱却如野草般生长。
我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可变故总是猝不及防。
不知过了几天,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那是一个夜晚,月光很亮,混着路灯的光铺洒在脚下的路上。
想起昨晚我和悕一起看过的月亮,我少见的悠闲起来,慢慢的享受在月光下走。
四周是有些嘈杂的,可有一道声音十分清晰的传到我耳边:
“今天月亮真圆。”
是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
和我第二次梦见悕时的那天晚上一样。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不自主的抖了一下,
一种被眼睛包围的感觉从心底生出,将我包裹住,我不自主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月亮很圆很大。
我有看天空的习惯,但也只是在从教室走出的时候看一下。
可今天我盯着那轮月亮,不再注意别的一切。
好像已经好几天都是这么大的月亮了。
每天都是圆月吗?
一瞬间的灵光从脑海划过,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收回目光,将背包搂在怀里向宿舍的方向奔去。
周围人很多,我却不顾一切的跑,有几次撞到了别人也感受不到。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见悕。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我跑上楼,推开宿舍门。
还没有人回来。
我到躺上床,平息了一下心跳和呼吸,从背包中拿出一罐褪黑素。
迫不及待的拿出两粒就吞下。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烈,今天过了很久我才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分不清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走,口中叫着悕。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看到远处有一道身影背对着我站着。
我认出了那就是悕,就跑向她。
在离那道身影还有十几步时,她转过了身,眼角的血红刺痛了我的心。
我意识到,悕要离开了。
脚下的步子变乱,最后直接摔倒。
悕向我走来,我跪坐在地上,看着她在我面前停下步伐,然后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
这个姿势是那么熟悉。
连后来的动作也和第二次见到悕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我可以控制自己。
可我并没有动,心脏处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我麻木的坐在那儿,看着她为我擦去泪水,看着她把我抱在怀中,听她一遍遍重复爱我。
…………
梦境似乎比上次更长,我动了动唇,开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在我终于以为可以放下一切去感受爱时离开?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想让你活下去,”她微微低下了头,“可我好像错了。”
我伸出手,想在最后拥抱悕。
只是还没来得及碰到,就从梦境脱离。
我并没有醒来,被卷去了另一个梦。
我梦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正下着雨,哗哗声大的吓人。
七岁的我躲在一条小巷中,蜷缩在一辆生锈了的报废三轮车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小巷口,好像那里有恶魔一样。
我浑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我的头昏昏沉沉,好像发烧了,却仍不敢动。
慢慢的,我连眼都支撑不住,眼皮张合,就在我昏过去前,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
我只来得及认出她是个女生,就匆匆闭上眼。
可现在想,怎么会有人在那种时间地点出现在我身边呢?
或许,她就是悕。
再次醒来,睁开眼就是医院的天花板,一旁走过的护士注意到我,就停在我的床边为我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轻声询问我:“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她又问:“小妹妹,你的家长叫什么呀?电话号码是多少记得吗?”
我把妈妈的名字说出来,在说出妈妈的电话号码时转而又意识到什么,换成了爸爸的号码。
她拿出手机,拨打我给她的号码。
她告诉爸爸我的情况,让他过来。
可能是对面拒绝了她,护士姐姐皱了皱眉,说:“那你让其他监护人过来一下吧。”
对面回了什么我不知道,护士姐姐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嘴里还嘟囔着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家长都不关心。
我靠着床头,低下了头。
从护士姐姐的话中,我知道昨晚追我的那个男人喝多了酒,倒在地上被路过的的车压过去,没救回来。
也了解到在早上雨停时,是一个好心的商贩路过小巷时看到我半个身体,把我抱去医院的。
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我还是有些怕。
当时我看到一只蝴蝶,它那美丽的花色一瞬间就吸引了我,我追着那只蝴蝶走。
意识到该回家时,我才恋恋不舍的停下脚步,往回走。
可大雨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降落,下的突然。
我有些怕,跑到离我最近的一个避雨的地方,看着大雨愣神,雨什么时候能停呢,李奶奶会不会已经做好了饭等我去吃。
这么过了七八分钟,我看见一个醉酒的男人跛着脚走过来。
刚开始我并未在意,只以为他也是在躲雨,可突然那个男人凑过来,说:“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家人呢?”
说着,便伸手试图触碰我,小小的我有些害怕,瞪大眼睛,知道他不是好人后,猛地推开他就跑。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雨很大,模糊了我的视线,砸在身上带来石头般的痛感。
我跑了很久,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拐进了小巷子里,躲在那辆旧三轮中,迷糊中还遇见了一个年纪比我稍大的女孩摸了我的头。
“小妹妹,你妈妈为什么不来呢?是有工作吗?”护士姐姐似是无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与我聊天。
“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我仍旧低着头,发呆一般顶着手中紧攥着的被子。
我没有妈妈,他们说妈妈有精神病,我出生几个月后她受到刺激,割腕自杀了。
妈妈和爸爸的关系并不好,所以爸爸一直在离家有点远的地方工作,很久也不回来,妈妈自杀那天,他急匆匆赶到家时家中一片混乱,医生和警察来来往往,玻璃制品碎了一地。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我在大声哭闹。
妈妈被查出有精神分裂,他们说这种病是会遗传的。我大概率也是这样。
从那以后,我就被送到了托儿所,爸爸其实是想亲自抚养我的,但又舍不得那份高薪工作,并且白天基本没有时间照顾我。
应该是愧疚,他在物质方面从不亏待了我,该有的什么也不少。
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我从小就不喜欢说话,也比同龄小孩更成熟。
再大一些,幼儿园,小学上的都是爸爸给我找的寄宿制私立学校。
“希?”
“嗯?”我从想象中脱离,茫然的抬起头,猝不及防的对上护士姐姐的目光。
她站在了床边,担忧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一口气:“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后又心疼的看着我,说:“有个人说是你邻居李奶奶,来接你,你认识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奶奶是我的邻居,儿女都不常回家,小学放假时有时会过来照顾我一下。
她收了爸爸的钱,跟我关系不冷不热。
我换好了我的衣服,李奶奶过来把我接走。
她腿脚不好,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鞋几乎是在蹭着地面挪动,有些吃力。我扶着她的胳膊,听她带着关心的话语。
我又麻烦别人了。我想。
………
所有场景慢慢变模糊,几个零散的记忆碎片闪过。
有我走在大街上的,
有我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的,
还有我和李奶奶一起吃饭的,
…
滴答 滴答
我听见了手表的声音,是我好久都没有在睡觉,醒来时伴随我的,久违的滴答声。
我知道它意味什么,却无法制止。
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我的脑海里,撞击着我的灵魂。醒来的最后一秒,我看到的是一只蝴蝶,是我追逐的那只。
它是那么美丽,那么无拘无束,丝毫不在意还有我在它身后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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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的开眼,窗帘被拉上了,房间被笼上了昏暗的沉默。
身上出了很多汗,心脏像锤子一样捶打着胸腔,我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眼前闪过一片雪白。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抱着膝盖。
一切都很不真实,梦中的场景一帧帧那么清晰,让我分不清哪里才是真的。
我被一种庞大的落寞浸没,就好像参加一个盛大的宴会,我在这场宴会中慢慢体会到爱和快乐。
可宴会结束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我清醒意识到,我已经从这场不真实的爱中脱离,回到失败的现实中。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忍了又忍,还是从眼角溢出,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我抽泣的声音。
我像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我还是那个孤立无援的我。
如果悕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是那么爱我,她又是那么了解我,她一定能帮我。
我对悕的想念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心跳叫嚣着,嘶吼着。
我要悕!
我要悕!
我要悕!
好像有风吹过来,我感觉头顶的发丝在动。
可窗户并没开,怎么会有风呢?
我慢慢抬起头,感觉碰到了什么,转头,那是一个人,我最先看到她的,是长长的头发垂在锁骨。
我毫不怀疑,面前的人就是悕。
无边的欣喜涌来,盖住了我所有的理智。
悕真的在我身边。
我不想思考为什么她会出现,只是把脸埋在悕的胸口,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和小巷里的抚摸一样。
一下一下,那只手好像安抚了我不安的灵魂。
她是站在床边的,我垂着眼,断断续续的泪珠还在慢慢流。
视线落在了床头柜的抽屉上,那儿有一个金属把手,反光的金属像镜子,让我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脸。
我不是个爱照镜子的人,所以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的眼角有一个红色的痣。
有时好像就是这么奇妙,十几年中我都没有注意到的痣,偏偏就在这么一眼中暴露。那是一颗和悕完全一样的痣。
我愣住了,抬起头,就对上了悕的目光。那是很温柔的眼神。
我突然发现,我和悕不止痣一样,连眼睛都有七八分像。再往下,我看到了她的脸,那是在梦中一直模糊的脸,此刻却无比清晰。
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我一眨不眨,盯着那张脸。
为什么我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悕的存在。
为什么我会对悕感到这么熟悉。
为什么悕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我感到爱和满足。
我终于明白了。
悕就是我,我就是悕。
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心底长出的,弥补我缺少的爱和希望的灵魂。
也是我幻想出来的,和我相反的,有了爱和希望的我自己。
悕一直在我身边,和七岁的我一起成长。
而我只是在梦中,又做了一个梦,那个梦中的悕是我体会到的最真切的悕。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与呼吸和悕的混在一起,和那个时候的梦中一样,在同一频率。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是我总是忽略。
这些也说明,我也是个神经病。和我妈一样。
我凝望着悕,看她的眼睛,说:“你也会离开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这是个多么明显的问题,悕本来就是个被想象出来的幻影,又怎么会一直存在呢?
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瞬间错愕,一直积压的情绪好像被引燃。
我用手环住她的后颈,拉着她往下,直到我的嘴唇碰到了她的。
刚开始她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这一刻,她才无奈的回抱住我。
我们用力的抱着,吻。着,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分开。
我们都在竭力索取,回应。这是一个热烈的吻,可在唇齿间,我只尝到了眼泪的咸与涩。
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喘不过气,抱着她的手放松了力气。
她察觉到了,纠。缠着的唇慢慢分离,慢慢松开了环着我的手,我向后仰,躺在床上平复我的呼吸。
我流了太多泪,眼睛都开始胀涩。
有些痛,我索性闭上眼,疲惫感像河流,流经我的四肢,困意紧随其后,我皱着眉,最终还是睡着了。
这是一个没有梦的觉,迷糊间,我感觉到有人轻轻亲了我的额头。
我知道那是悕。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房间还是那样昏暗,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悕走了。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真讨厌啊。
我从床上爬下来,穿好衣服,去洗了脸。
抬头看镜子时,我的眼神总会涣散,像在通过镜子看另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但是你不能这么自私,没了你,整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假的。”
“你可真奇怪,让我有了希望却又让我失去希望。”
“既然这样,就公平一点,这有一枚硬币,投到花的那一面,我就彻底离开,或许离开后还没找到你呢。”
我笑了起来,拿着硬币,走出了家。
我走了很久,走到一个烂尾楼前,踩着遍地废渣往上爬楼梯。
不知道爬到了几楼,我看着够高了,就找了个窗户的位置坐着,双腿搭在窗外。
“我要抛硬币了。”
硬币被高高抛起,我看着它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时间好像在这时偷了懒,我在这几秒想了很多。
我记得有人说,当硬币被抛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于是那枚硬币并没有落回我的手心,而是从空中落到地面。
“游戏是我制定的,临时改一下也没有关系的吧?”
我又笑了起来,“我还是想象不出来我活在没有你的世界时的样子!”
我向前倾,没有再犹豫,跳了下去。
完全失重的那一秒,我感受到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我的身体,将我白色的衣角吹得卷起。
我知道这是悕在拥抱我。
“你没能留住我,悕。”
我有点想见你。
耳边风声呼啸,发丝被吹得凌乱,眼前的一切事物飞速向后退。
然后就是疼痛,值得庆幸的是,只痛了那么几秒。
我闭着眼,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微笑。
悕,
你是我的病源,却也是我的良药。
你来之前,我讨厌,恐惧黑夜。
直到我发现你会在黑夜出现,带来我渴望的爱。
于是我开始在夜幕降临时期待你的到来,
以至于忘记了,你诞生于黑暗,本来就属于黑暗的一部分。
是你让我心甘情愿踏入这个深渊,就别怪我在这里彻底病变。
悕,是爱希,是爱和希望,也是爱我。
我好像来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这里只有我和悕。
见到对方时,我们都笑了。
我又想起了我追逐过的那只蝴蝶。
所以我对悕说:
“下辈子,我要做一只美丽的蝴蝶,不再想那么多,不为谁被拘束,我会自由。”
“花儿叶子太娇弱,无法帮你躲避风雨,树木又不够与你的美丽相称。那么,下辈子,我要做一朵蘑菇,长着与你一样的花色,你飞到哪里,我的孢子就会落在哪里,”
“你飞累了,我就是你的归处。”
我们又一次牵起了手,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走向我们的未来,不必回头,无需停驻,自有彼此,互诉情长喻天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