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第六章 ...
-
从混沌不清的梦中惊醒,王若与忽的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已经沙哑的嗓音干涩说道,“李哥,帮我起来。”
尽管迷糊着,但王若与可以活动的右手已经抬起来,顺势被李管家抓住右臂,再揽住他单薄的背,微微加力,人已经被缓缓抱扶起了身。
施诗看到,卧床的王若与其实穿的很隆重,中式白色里衣布满提花暗纹,在袖口、领口皆有金色绣花,和他身上米白色的立领对襟马甲款式呼应,连扣子也是亮闪闪的珠宝,好符合他富家少爷的身份。
护工及时拿来大大的靠枕给王若与摆在身后,就这样李管家亦不松手,看他眼睛有了焦距,才双手抱着他很慢很慢的放下,直到单薄的身子稳稳靠住枕头,才完全放下心来。
躺在床上,仍旧穿了正式的服装,这一点施诗对王若与比较满意,毕竟结婚第一天,她可不希望新婚老公穿了睡衣躺在那里,一副老夫老妻状态。
薄薄的丝被被护工有眼色的拉了又拉,可掩盖不住凸起的小肚子,相反,由于王若与这半躺半卧的姿势,他双腿和腰又太纤瘦撑不起衣服,小肚子显得更加圆润突出起来。
坐着看王若与身长,胳膊的长度,可以看出他如果能站起来,一定是位身材修长,长得男生立体的骨相,女生精致的五官,帅气俊美,一副皮相很是养眼。
秉持绅士原则,王若与率先开口问候,他嗓音哑哑的,轻咳了一声后好了很多,“施诗,咳……很抱歉,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和你第一次见面。”
床上的人眸光清亮,坦率的仿佛一张白纸,施诗没有不高兴,淡淡回复了他,“没关系,看得出来,你不是故意的。”
他才是照片里那位二少爷。
显而易见,是久病卧床的身体,但他的脸又干净又漂亮,一丝阴翳也无,不像年过三十,倒像个心无城府的大学生。
想到两夫妻第一次见面,肯定是有很多话要说,李管家又给王若与拉了拉薄被,顺手把他把两只手端正摆在身侧;而护工也悄悄从床头拿起王若与的眼镜,熟练的帮他戴好,二人弯着腰像是施诗看不到似的,匆匆退出了房间。
也是辛苦了一天,施诗顺势坐在了床边,给终于可以看的清楚她模样的王若与挤出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你今天特别漂亮,比我看到的照片里,更加漂亮。”近视八百度,能见到施诗,能看清楚施诗本人一直是王若与的心愿,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他真的太开心、太幸福了。
“谢谢二少,第一次见面,我还不太熟悉……”不熟悉他的身体,施诗不敢伸手和他握手,恐怕冒然举动伤了重残少爷的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宝石还要闪亮,可是,那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情感。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王若与紧张又开心,不能亲自接她回来,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此时此刻,王若与看着精致的好像手办娃娃似的施诗就在眼前,好想和她握个手,可是,他的右手做不到这么精准的握住她手的动作,他不敢尝试,怕自己颤巍巍的瘫手会吓到她。
的确是有些意外,施诗早听媒人说过他有残疾,一直以为是腿脚不好走路不方便,现在看来,王若与的残疾非常严重,离开照顾他的人,甚至没办法自己起身,连手的活动亦有限。
那么,媒婆是故意说的含糊,江家的两位家长,自己的父亲江永和会不知道准新郎王若与的残疾程度,便与之联姻么?
“家里,我在卫生间什么的增加了好多扶手,地面也加了防滑,但是……你能用的上么?”明晃晃的试探,面对小白兔一样的王若与,施诗直接问了,不然她该怎么办?
靠在大靠枕里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他头发没有像王若之用了好多香香的定型喷雾,但显然也是精心吹过的,发丝随着二少的动作微微颤动,苍白唇角浅浅勾起,王若与的坦白来的太快,“用不上,我是靠轮椅行动,身体瘫痪不能走路,扶手用不上的。”
瘦长的手轻轻挪动了一下,王若与想把手放在腿上,说我的身体是瘫痪的,可他刚刚退烧,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所以,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过于直白的“冒犯”了二少后,施诗收敛了锋芒,垂下的目光好像读懂了那只手手的无奈,她默默观察王若与细白软手的时候,看到了手背上清晰泛着紫红色的针孔。
“你病了?”想动手摸摸,可施诗不太了解他的个性,会不会太敏感于残疾的身体,抵触让人的碰触呢?
听到她带上感情的疑问,王若与整个人瞬间好了起来。
昨晚刚到21号别墅,王若与由于各种缘由开始腹痛,他不是第一次腹痛,已有这个病根多年。吃了药后,病痛带来的痛苦未曾减少半分,而且还引起了低烧,必须输液才能有效缓解炎症引起的问题。
“是,输液之后,已经退烧了。”
“唉,今天太忙了,不知道你生病。”上半身前倾,施诗顺手牵住了王若与的手,低头仔细的看那个针眼,难怪他一直躺在床上。
瘦长一条的手,白净的肤色近乎透明,可以看清楚一根根青红粗细不同的血管;腕骨突出的纤细手腕,奇异的松软,好像薄薄的手掌和手腕断开了似的,如果只握住手腕,手掌会一直垂下去,颤颤的,抬不起来。
那尖尖的手指瘦的指节凹陷进去,通过这只手已可判断,主人身体很不好;但他皮肤微凉、柔软的触感太好了,只握住一次,施诗已舍不得放手,想一直在手心里把玩。
“是小毛病,身体的问题。”可王若与心里害羞的不行,他的手关节已经变形,很怕吓到新婚第一次见面的施诗,于是他用了吃奶的力气,努力将瘫手从施诗手里拉回来,软软跌在床上。这一下用尽了力气,瘫手再努力挪动,也只是在床单蹭动几下,无力回到小腹处收起来。
“好好治疗,会好起来的。”说着无意义的安慰的话,施诗也看得出这副身体,不是吃药打针便可以健康起来的。
他居然把手手拉回去,那瘦瘦长长的手自己慢慢挪回去,施诗已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手,这手除了柔软漂亮,什么也做不了吧?不过,好好看,还想摸。
不知道看起来严肃的施诗在想什么,王若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不便里,抱歉的说,“施诗,你今天辛苦了。”
戴了半框的眼镜,王若与半躺半卧的坐姿,既有意气风华,亦矜贵慵懒,水波还不及他眼眸清亮。施诗大方的和他对视,完全不怯场,而王若与眼里穿着礼服的施诗,就是娇娇小姐一位,她虽然不笑,但长发如云、身形纤薄玲珑,实在是惹人怜爱,他温柔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虽说我们结婚了,但你是自由的,不必有任何改变。”
顺着他的话,施诗问道,“哦,那,王家有哪些规矩呢?”
“在我面前,没有规矩,你放心。”他说话声音低低的,仿佛吃不饱饭的状况,但这句话,却有着绝对权威。
既然可以放心,施诗索性直接问出来,“二少,你还可以走路么?”
“我啊,从来没有走过路。”
更残忍的问题又来了,“那,你可以自己坐起来么?”
“不能。”回答的声音小的快听不见,王若与心里难过但还是回答了,心中同时也猜到,结婚之前,施诗大概率不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所以,过几天,这个床需要换成,我经常用的护理床,你不介意吧?”
摇了摇头,施诗目光从王若与脸上移到了远处,“不介意,我住你隔壁房间,采光、视野是一样的。这里虽不大,房间还是有的,你可以随意用。”
“嗯,好,我的工人、护工会住在楼下,你不要介意。”施诗这个主人的讲话方式,其实王若与是意外的,但他喜欢她的这个状态。
“我知道,你需要人照顾。”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想起自己关心的问题,施诗借着聊天的机会问起来了,“二少,你有情人么?或者是女朋友?我都没有,如果你有,麻烦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毕竟是联姻,没有感情基础,总要有些同盟的自觉。
你要准备什么啊?心里嘀咕,但王若与嘴巴没有问出来,老实回答了“没有”。
这边满意的直点头,施诗正在酝酿下一个话题,李管家敲门进来问,“少夫人,该吃晚餐了。”
“不吃了,下午才吃过东西,晚餐我不吃了。”为了保持身材,施诗对于饮食向来严格控制,看到李管家,她又有了新的问题,“李管家,我换下来的礼服,那个戴的超级重的凤冠,一大串手镯……还有刚才取下来的钻石项链、手链,它们都被送回给公公婆婆了没有?”
李管家明显愣了一下,马上恭敬回复,“已经收好了。”
“那快送回大宅那边吧。”那么多贵重珠宝,施诗认为第一时间送回主人家才最妥当。
李管家不吱声了,眼睛看向病恹恹靠在床头的王若与,只听他出声解释,“施诗,都是给你的,李哥会收在我们家里,你放心。”
婚礼礼服,所有的首饰都是王若与亲自挑选备选出来,再通过李管家请施诗确定佩戴哪款,然后全部二少爷买单,都是他买给新娘子的,和王家的集团公司,和父母没有关系。
竟然是给她的,不是什么家族珠宝借来戴戴,施诗听懂了二少的话,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客气的说,“谢谢二少。”
看到李管家进来,守在主卧门外的护工也忍不住跟了进来,轻轻敲门示意,说是来给二少吃药,洗澡时间也到了。
病中没有胃口,王若与相当于上午吃了一点,下午也吃了一点,这会儿他肯定是吃不下晚餐,只能等半夜看看他要不要吃夜宵。
听说洗澡施诗来了精神,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看向护工手里的托盘,“我可以帮忙。”
羞的王若与坐在床上无处躲、无处藏,忙的说道,“不要。”
听说不要,施诗目光立刻转回他脸上,只听二少小小声说,“我很麻烦的,不想你辛苦。”他身体瘫软无力,很多关节已经变形,不只是不好看,恐怕会吓到施诗。
外表柔柔弱弱,其实施诗内心是很执着的个性,王若与那样说了,她仍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默默看护工走过来。
护工扶起半卧着的王若与很轻松,大手扶在他后背托住,让二少靠在自己肩膀内测,单手开始解他的马甲扣子。薄被下,那两条分开搁置在床的腿,始终安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另一位护工也默默靠近过来,他捧着一大摞衣服和浴巾,即便都是白色,施诗仍然看到,有类似隔尿垫、医用导管、纸尿裤、爽身粉等物,心中越发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