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隔壁老顾

1、第 1 章 01

　　01
　　吉日嘎朗的本名不叫吉日嘎朗。
　　在被巴尔思捡到之前，他只是一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在大草原的怀抱中长大的孤儿。
　　他们叫他韩，因为将他和他的母亲抛弃的那个汉族男人姓韩。
　　辽阔无垠的大草原上本不该有孤儿的，可是自从那个将韩生育下来蒙古女人在一场见不到尽头的暴风雪中离开之后，韩也就确实成为了大草原上的孤儿。
　　或者可以采用那群天天欺负韩的小孩子的话来讲，他就是大草原上本不该出现的野种。
　　野种是肮脏的、不应容于世的存在。
　　草原的子民是团结的，也是排外的，他们推崇血统的纯洁性，所以韩，这个混杂着外族血脉生育下来的孩子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玷污。
　　但是大人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对孩子无故释放恶意，做人的道德牵制着他们，所以看到韩的都会管上他一口勉强过活的吃食，所以在看到韩被和他同龄的小孩欺负时，他们也选择漠视。
　　善恶的两面性造就人性，这世上唯一会毫无底线毫无理由对韩好的只有那个将他生育养大的的蒙古女人。
　　韩不懂什么是怨恨。
　　他只是会在被一群同他年岁相仿的孩子围追堵截、肆意殴打辱骂的时候紧紧护住头，蜷缩成一团在地上，身体的痛总会让他哀嚎出声，但是往往将他思绪占满的永远只有那个脸上会腾起两坨高原红、笑起来很温和的年轻女人。
　　他的□□在遭受磋磨，他的灵魂却被拥入女人温暖的怀抱中，他们二人头靠头，灵魂紧密相贴，她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跟他说，米你忽，米你忽，快些长大吧。
　　米你忽，米你忽，不要害怕啊，额吉在你身边呐。
　　她抹过他眼角的泪，轻抚上他灵魂的伤，她的脸颊轻轻摩挲蹭着他，她说韩是长生天庇佑下的雏鹰，是属于大草原的孩子。
　　她说，长生天不会抛弃每一个属于大草原的孩子，就好像长空不会丢弃对雏鹰的庇护一般。
　　韩从不是野种，他的额吉这样对他讲，韩是在长生天的祝福下降生的孩子。
　　于是在拳打脚踢中，韩靠着回忆着母亲对他的爱，在长生天的庇佑下，这样度过了暗淡的两年，来到了他的七周岁。
　　宿命的钟声响起，两条本不相交的线开始产生交点，自此纠葛缠绕；也是在这天，孤身一人的巴尔思在风雪交加的时刻捡到了奄奄一息的韩。
　　那一天，巴尔思用来圈住马匹的缰绳在暴风雪的夹击下断裂，温顺的马儿高高扬起前蹄，甩起浓黑乌亮的鬓发，像是受到了暴风雪深处的召唤，它一个弹跳起身越过了栅栏，转身间已奔向了被狂风和冰冻的雪渣席卷的大草原。
　　待这场风雪停下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放眼望去，整片草原已是白茫茫一片，刺骨的冷意随着蒙古包门帘的掀开自手腕处席卷巴尔思全身。
　　牧民们把暴风雪带来的影响称为“白灾”。
　　白灾是每个在大草原生活的人们每年冬季都无法避免的自然灾害，它是一场叠加着一场不间断的侵害着牧民们的牛羊牲畜，而每年在这场暴风雪中丧生的除了牲畜还有不知凡几的草原儿女。
　　巴尔思的阿爸就是在去年那场白灾内丧生的，自此以后，他孤身一人离群索居，守着他阿爸和额吉的坟包未曾离开一步。
　　但今天他必须离开。
　　出走的那匹马和这座坚实的足够抵御严冬的蒙古包是他阿爸留给他的唯二遗物，哪怕寒风仍旧呼啸，他依然面不改色的换上足够保暖的皮衣皮帽，牵着仅剩的那只枣红色的小马，大步朝雪地深处走去。
　　在伫立于草原最北端两座相依偎的坟包的注视下，骑在马背上的巴尔思的身影逐渐远去，最后化作一个黑点迷散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中。

作者有话说

　　米尔忽，音译啊，蒙古文是儿子的意思，我百度的啊，应该挺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