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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毁了容貌   阿善看 ...

  •   阿善看着他手中的药膏,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扭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百无聊赖望窗子看月亮的刘阿鬼。

      “你在看什么?”伏阳静问。

      “没……没什么!伏大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可以进来吗。”

      “啊……当然!您请进,请进,随便坐吧。”

      伏阳走入堂中,恰好走到阿鬼所在的桌案前,穿过他虚浮的身体,正好坐在了他坐的位置上。那场面一时有些惊悚。

      阿鬼缓缓站起来,轻飘飘斜了阿善一眼,身形如雾一样飘到床榻上,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阿善走到伏阳对面坐下,拘谨地问:“伏大人这么晚来,是有事找我吗?”

      “明日,我会差人以杂役婢女的身份,将你送进刺史府,他这段时日都不会出门,你可以趁机接近孙颖,找到机会杀了他。”

      “可是我的脸不被大家都看到了吗?他们都认得我,我该怎么……”

      伏阳静静盯着她的脸,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桌案。

      “毁了自己的容貌。”

      话落阿善猛地站起,看着伏阳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您是认真的吗?”

      伏阳静静地说:“用这刀,在你的脸上划出一刀,不用多深,血止住之后,用绷带裹住你的半张脸,在伤长好之前,就可以用这理由,不被众人发觉了。”

      阿善闻言手脚发凉,眼睛盯着伏阳,迎着他幽幽的目光,坐回到案前,“您……是认真的吗。”

      “只是提议。若你拒绝,我不会强求,只当今夜没有来过。但若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

      伏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他那种平静的目光,让阿善止不住颤抖。

      “阿善,没必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办法。”

      阿善闻言回头,只见刘阿鬼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用着幽冷的眼神看着伏阳,“你与他们只见了一面,那日雨大,你蓬头垢面像个女鬼似得,明日换上衣服,他们认不出你。”

      阿善听着刘阿鬼的话,缓缓回头再次看向伏阳,目光移到他手中的红花跌打膏,伏阳沉默着将红花膏放到桌案,“这是止血化瘀的药膏,你手上的伤,也可以用。”

      阿善抬起手看向指尖,看着那日写血书时被她咬破的伤口,已经变成青紫的血痂。

      伏阳将小刀放在桌上,红花膏的旁边。

      “伏大人。”阿善微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伏阳,“您若想杀孙颖,应该有许多办法,何必让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寻常百姓来做呢?您让我去接近孙颖——您难道就不怕我失败了,或者我被抓住,把这些事情全盘托出,把您供出来吗?”

      “你说了,他们就会信吗?”伏阳挑眉,“他们连你的血书,都只当个笑话。”

      阿善闻言,手紧攥成拳,“伏大人,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要下毒害我。”

      “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吗?”

      “三日之后,不论你事成事败,我都会告诉你。”伏阳从案前站起身,“只要那时,你还活着。”他说罢起身离去,只留下桌案上的匕首与红花膏,摆放在阿善的眼前。

      阿善盯着那红花膏,一个深呼吸,抓起那匕首,俯下身,用刀抵在脸上,在下颌处,划出一道指节长的伤口。

      刀子掉在案上,阿善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颤抖着打开红花膏的盖子,用手指颤抖着挖出晶黄色的透明膏体,重重摁在了伤口上。

      冷汗和血一齐从指尖滴落,伤口明明剧痛着,却又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膏体融化进皮肤中,慢慢混杂着她的血——变成了她血肉的一部分。

      阿善站起身跑到水盆边,赶忙将手上的鲜血洗掉,拿起帕子,堵住脸的伤口,待伤口不再流血,撕开一旁的巾帕,小心翼翼将伤口颤抖着包扎起来,以免血把衣服弄脏。

      她划得不深,血依旧洇满了整张帕子,沿着她的手指,脖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阿善浑身发冷,猛地深呼吸几下,待血终于缓缓止住,她转身咬牙走出门外,看着站在梅花树旁,漠然注视她的伏阳。

      “伏大人。”阿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论您三日后是否会告诉我真相,我会遵守承诺,不止是为了感激您带我进城,帮我埋葬平安,也为了您的救命之恩。”

      伏阳看着阿善俯身向他跪下,竟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头时,她的眼神是毫不动摇的坚定。

      他无声凝视着阿善,片刻,沉默离开。

      翌日。

      天还未亮,刺史府后院的侧门随着六更天的铜锣开启,一个负责采买的家丁从府中快步走出,没仔细看路,恰好与一个年长的老婆子撞在了一起,手上的篮子也被撞掉在地上。

      家丁恼怒着正要发火,只见老婆子身后,跟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头上扎了支含苞待放的迎春花,冲着他笑了一下。哪怕少女的半张脸都裹着绷带,也挡不住少女那双灵动的眼眸,这一笑,竟那家丁愣在门前,一时间,气也忘记发了。

      “这位小兄弟,可否请问,张管事可在府中啊?”老婆子点头哈腰笑道。

      “你找他什么事?”

      老婆子立刻笑说:“前两天张管事不是说,刺史又把府里的丫头收了作偏房,府里缺了个丫头,问我有没有相好的人送来个,这不!我从二道口马三爷铺子里找来的端水丫头,生的可白净了!花了好些个钱,那马三爷才肯放人呢。”

      “马三爷?怎么没听过这名字。”

      “就是刺史的女婿,马梁家的三舅,在城里开商铺子的,年初刺史设宴的时候,还来吃过饭呢。”

      那家丁若有所思,忽地拍手,“就是那个宴会上学驴叫,逗得刺史哈哈大笑的?那可真是个会拍马屁的!”

      老婆子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瞧您,不记得好的,竟记得些窘事,马三爷好歹是个爷,就是再学马叫、牛叫的,那也是人家高兴,哪儿容咱们这些人议论啊。”

      “我就是见不惯他们马家溜须拍马的样子,一个下马破落户,整天装什么神气,不就是当了个上门姑爷,都恨不得把脸贴在刺史屁股上了!”家丁看向阿善,“可这丫头脸受了伤,能去伺候刺史吗?”

      “哎呀没事儿,这伤是不小心被猫抓的,过两天就好了,她反正也得学规矩,哪儿能那么快就去刺史身边伺候呀?粗使的丫头,左右是不见人的。”老婆子笑说,向少女随意摆了摆手,“你自个进去寻张管事报道吧,不知道路就找个人问问,可别没规矩的乱跑,该叮嘱的,我可都说过了,你要仔细记得。”

      黄裙少女微微点了头,向着大门里走去。家丁回过头看向少女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扭过头继续和婆子说起话来。

      待阿善走入内门,看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她看着眼前偌大的刺史府,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侧头,低声悄悄地问:“阿鬼,我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吗?我总觉得脸上怪怪的,这嘴上像是……裹了猪油一样。”

      刘阿鬼环抱双手,缓缓飘到身前,“凡事都有第一次,多用几次眉黛胭脂,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干什么,又没什么用。”阿善快步跟上,有些嘀咕,“等乡亲们的仇报了,我还要回去种田的。”

      “种田就不能涂脂粉了吗?女儿家梳妆,又不一定非要给悦己者看,自己打扮给自己看,自己开心。”

      阿善哼了一声,“你是没下过田的金贵人,才会这么说,等日头下满头大汗的时候,你就希望脸上身上,长满透风的窟窿了。”

      刘阿鬼闻言瞪了阿善一眼,身影一晃消失。阿善“唉!”了一声,叫了两声刘阿鬼,没有回应。

      阿善心里嘟囔,这鬼脾气还挺大的。

      一时静下来,阿善眼神搜罗着四周,想着有没有人路过,可以打听张管事的下落,忽地,耳边听见不远处的园子里,幽幽传来女人的哭声。

      天还没亮,园子深处还是黑漆漆的,那哭声从园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听着的十分渗人。若是以前,阿善只怕听见哭声就吓得跑走了,可如今她身边就飘着一个‘活生生’的鬼,再可怕,反正也不会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了。

      阿善迟疑着,向着那哭声的来源走去——

      只见一个发髻凌乱的女子,坐在草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金剪刀,对着自己的手腕。

      阿善立刻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夺下她手里的剪刀扔到草丛里,不由得惊道:“何苦轻生啊!”

      走近了阿善才发现,女子的脸下竟有好大一块被殴打的淤青,鬓角的头发也似是被拽了一截,似是……刚刚被人打过。

      那女子幽幽抬头看向阿善,哭红的眼中是死寂一样的绝望。她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呆呆坐在那儿,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我不是在轻生,只是……想我的娘了。”女子缓缓起身,“那剪刀是我娘最后一件遗物,我本想把它埋了,睹物思人起来,才会哭的。”

      阿善“啊”了一声,脸骤然通红,立刻扑到草丛里开模,“我帮你找!”急的满头冒汗,可也找不到那剪刀被扔在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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