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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坐下说话 让你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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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头鸟未到,声已至。
声音雄浑威严,穿过山石竹影,掠起一阵风沙:“现月君,别来无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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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天降神谕,临仙坛作为仙盟代表之首,自告奋勇前去除魔。
而今临仙坛诸位长老早已将门中不少事由交与仇明成。
临仙坛此次十方交流会带仇明成过来,本意是提升他的威望,所以除魔一事便让他携神器带着弟子前去。
至于其他门派,他们同仇敌忾也对这蹊跷的预言十分在意,便一并前往。
除了八象门。
以至于当时的交流会现场,人员少半,唯八象门的参会弟子整整齐齐。
八象门虽作为此次会场的东道主,由他们主张的占卜比试,但对于卦辞所言和天界异象似乎毫不在意。
掌门反而还与眼巴巴坐在下面的少年说什么:“如今修真界新一代果真是群英荟萃,出尽少年英雄,令人钦佩,值得学习。”
八象门弟子虚心附和:“掌门所言即是,临仙坛的师兄们皆是赤诚之心,胸怀天下之人,叫弟子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临仙坛长老:“……”话都是好话,怎么就是感觉听起来很奇怪?
八象门掌门看见自己的学徒如此虚心,连连点头:“此事由他们主导,实在令人放心。事已至此,比试便作罢。大家先去吃饭吧。”
场下弟子一拍即合,齐声道:“弟子遵命!”
其他九大门派长老:“…………”
他们看着一哄而散的八象门,脸色一言难尽,“八象门当真袖手旁观?”
八象门掌门和颜悦色道:“诸位要相信孩子们的实力。”
“…………”
交流会本不是什么门派之间的正式集会,是为门派弟子学习交流的小型活动。
所以参会的门派大多由门中稍微闲散的长老领队,附带上三两个靠谱的年长弟子,再从门中选拔实力平平,但有潜质的门生。
此次神谕来得突然,大部分门派的带队长老不敢擅作主张,所以当即就联系了各门派的长老家主,来八象门共议此事。
八象门地理位置居中部,十大门派快马加鞭,灵器辅助,最多也就一个时辰,下午集会时便全都赶到了。
各位掌门和东道主客套完,便一起气势汹汹地赶到演武场。
临仙坛大祭司首当其冲,先发制人来了个下马威。
他这声传音包含着灵力威压,在场多数人都为之色变,可也只是威慑到了那些无辜的弟子。
叶清澜依旧斜倚软座,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那音波送了回去。
他轻飘飘一抬手,可演武场阶前即将现身的大祭司却是使了全力才在这道灵流下稳住自己,后面几位弟子被气流震得衣袂翻飞,风沙迷眼。
大祭司握起法杖,狠狠一跺,才将这缠绵的气势驱散。
风自他为中心向四周吹散,其他人抬手挡住脸面避免被沙石钻眼,大祭司稳住身子一理衣摆,面若无事地走上前。
已经在地上趴了将近一刻钟的临仙坛弟子听见声音快要哭了:“长老……长老……救命。”
大祭司一边理着自己山羊长胡须一边笑呵呵说:“百年未见,现月君的修为更加精进了。但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何必为难小辈。”
叶清澜懒洋洋道:“嗯,若他们知道好好说话,本君自然不会为难。”
大祭司握着法杖的手收紧,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叶清澜。
气氛无声紧绷,他的手慢慢收紧,从他后面渐渐走上前不少熟面孔。
有的欲言又止,有的熟视无睹,有的更是义愤填膺忍无可忍。
他们不知全貌,却见叶清澜一派悠然,那些弟子狼狈可怜,便觉得作为强者和前辈的他实在过分嚣,明晃晃地恃强凌弱。
他们脸上的刻薄之色呼之欲出,正要开口为临仙坛争辩几句。
后方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悄无声息打散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人都来齐了,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
这声音一出现,地上的人便感觉身上那道威压消失了,立刻扭捏着,在万众瞩目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八象门掌门人携着八象门另外两位长老姗姗来迟,沿路与几位家主、掌门打了招呼。
见大祭司一来就触了霉头,他便主动担责,笑得和煦:“家弟心性直率,又因闭关被扰,难免有些浮躁,冲撞了诸位。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完,又看向地坑里爬起来的临仙坛弟子。
依旧是温声细语地说:“但我家师弟并非惹是生非的性子。有些话,还需谨慎出口。今日便罢了,大家先请吧。”
说完就示意那些人坐下。
谈话啊议事啊,都得心平气和下来,更是索性叫人上了几壶好茶,慢慢呷了一口。
这些家主、掌门都是得了魔尊复活的消息才来。
又听闻四同山行动受阻邪魔出逃,更是心急如焚。哪还忍得了八象门几位口蜜腹剑的掌权者这般慢条斯理。
葬剑山庄庄主顾百里见仙童还在给他从容沏茶,直接抬手阻止,看向坐在前方的几位八象门长老:
“林掌门,今日大家是过来商议天谕,主张除魔一事,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太轻浮了?”
八象门掌门林如笙放下茶盏,依旧慢条斯理:“不急。诸位长途跋涉,想必身心俱疲,不妨喝口茶压压惊。”
铸炎宗宗主杨光华本就急躁,他耐心告罄,一拍桌案站起来。
他长得五大三粗,又常年打铁、力大无穷,桌上的茶水都被拍翻,流了一地。
他说:“林如笙,你少在这里整些假摆式。你们也是,一个二个路上说的多义正辞严,现在到场了都遮遮掩掩不敢说是吧?怂包软蛋。”
他一句话,连带着场上其他九家掌门一并骂了:“大家不就想说魔种的事情。
正巧今日现月君也大驾光临,咱们就聊聊,新仇旧恨一并算上。”
叶清澜见他火冒三丈的模样,又说得夸张实在觉得好笑。
他轻叹一声,道:“本君不记得与你们铸炎宗结过仇。”
杨光华说:“是,你自然不是与我们单独结的仇。是整个人界和你结的仇!
叶清澜我问你,当初伐魔之征时你真的杀死了魔尊慕君?真的毁掉了魔种?”
“嘶……”
在座诸位齐齐吸了口凉气。
铸炎宗宗主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出来他们深埋心里多年的疑虑?
毕竟当年伐魔之征的结局全都系于叶清澜一人之口,没人亲眼看见魔尊是怎么死的,魔种又是如何被毁的。
“况且魔种乃上古魔神心脏,无坚不摧,又是如何让你得手摧毁?”
“叶清澜,你战后就杳无音信,如今偏偏传言魔尊出现,而你也恰好出现在四同山。此事是不是过于蹊跷?”
有杨光华开头,其他对叶清澜颇有微词的门派也陆陆续续开口:
“魔尊死后,众魔无首、又与人界交恶,却一反常态给仙盟送来议和书,此举实在不同寻常。现月君对此就没有什么说法?”
叶清澜听罢低头哂笑,他确实有些百口莫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百年前的许多事情,他自己也忘了。但此话说出口,旁人更不会相信。
叶清澜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到解释这些事情的借口,只能挑着回答一些有印象的:“本君当初怎么说的……魔尊已死,魔种尽毁。
太久了,记不清,但似乎是如此。从来没说过是我毁的。”
叶清澜看着手中茶水,凝眸细思:“魔尊慕君,他是自戕。”
他话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现场骤然一静。
说到这里时,叶清澜像是回味起一些不妙的记忆,眉心微蹙仰面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慕归寒见叶清澜自被众人逼问就紧皱的眉,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脸色也跟着叶清澜沉了下来。
“送给仙盟的议和书,是本君让他们签的。你们既然保留了协议,一定看出那上面确确实实印着魔界四大魔君的契约印记。
至于在四同山闭关……第一,战后本君伤了根基,需要修养;第二,四同山位于人魔边界,留在此地方便感知魔族异动。”
他说完,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诸位若无其他要事,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神色恹恹,说出这话更像是将一块新的燃石投进了炭盆,当即有人拍案而起,朗声道:“但似乎并不能证明你叶清澜没有勾结魔族。”
“况且魔种……魔种是无法摧毁的。
若它真的毁掉了,天谕为何明确指出有魔尊现世,叶仙君,此事你总该要给个交代。”
“……那就是天谕错了。”
本不想惹人注意的慕归寒,实在忍无可忍。
在叶清澜再一次蹙眉时,他主动站出来,“倒也不必你费心把话题抛到我身。我自己介绍好了。
你们今日不就是为除魔而来?现在,魔就在你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