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许浔星

1、《长岛日出》（1） 在过去的二

　　晚上八点，宁延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工位上还有几个人在加班。宁延跟他们打了招呼，乘着电梯到负二层停车场开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把车门打开，把笔记本扔到副驾驶上，顺手接起电话：“喂？”
　　“喂？你下班没？”打电话的人是他大学时期的舍友兼最好的朋友周疏。
　　“刚下，怎么了？”
　　“章靖的酒吧今天开业，让咱们去玩。”周疏那头挺吵的，得扯着嗓子说话才能听清。
　　“今天开业？”宁延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说过几天吗？”
　　“提前收拾好了就开业了。”周疏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等会没事就来呗。
　　宁延看了眼时间，思索几秒，回道：“好。”
　　“欸对了，”周疏突然想起来，“叫上你家那位一起来玩呗。”
　　“……”宁延默了一下，随即道，“他出差了。”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挂了电话，宁延点开微信，习惯性地先看置顶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聊天界面最下面的一段对话还是前天严洵说他要出差，宁延回了句好，那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宁延犹豫了一下，给严洵发了一条消息。
　　【宁延】：吃晚饭了吗？
　　等了几分钟，严洵没回。
　　宁延按灭手机，发动车子。
　　严洵是宁延的男朋友。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严洵一直暗恋宁延，追了他挺长时间，宁延研究生毕业后两个人才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最近一个月，严洵升职了，变得很忙，对他也没以前那么殷切了。宁延以为是他工作太累，理解地没有去打扰他。
　　朋友都说宁延是一个很不解风情的人，在恋爱方面简直就是根木头，也不知道严洵是怎么受得了他的。宁延一开始并不在意，毕竟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严洵不是不知道。可随着恋爱的时间越来越长，严洵有时也会开玩笑似的抱怨他不开窍，说得多了，宁延便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好，于是私下里问了几个经验比较丰富的朋友。
　　朋友建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宁延皱眉听着，拣着有用的记了下来。琢磨着什么时候实践一下。
　　过几天就是他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了，宁延订了全市最好的餐厅，准备带严洵去吃饭。
　　*
　　章靖的新酒吧位于A市的市中心，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宁延找了半天停车位才把车停好。
　　周疏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你来了没，我在酒吧门口等了你快十分钟了。”
　　“马上就到。”说话间，他已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周疏显然也看见他了，向他挥了挥手。
　　宁延快步走过去，解释道：“路上有点堵。”
　　“嗐，没事。”周疏拍拍他的肩，带他进去。
　　酒吧装修得很有特色，加上位于市中心，客流量大，虽然刚开业，生意却意外的不错。
　　“章靖对这酒吧特别上心，真是下血本了。设计师都请的那些特别有名的，前期宣传也扔进去不少钱。”周疏边走边说。
　　宁延点点头，确实看得出来用心。
　　他们的包厢在二楼，宁延一边走一边跟周疏闲聊。路过一间包厢的时候，那间包厢刚好有人出来。
　　宁延跟出来的人错了个身，不经意地往那个房间里扫了一眼。
　　包厢门在眨眼间开合，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
　　宁延眨眨眼，顿住脚步，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周疏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问道。
　　“没事。”宁延回过神，摇摇头，收回目光。
　　进了他们的包间，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除了他们宿舍的，章靖还请了几个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老同学见面，大家兴致都挺高，互相寒暄着，包间里热热闹闹的。
　　宁延不是特别擅长交际的人，只跟自己比较熟的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便拣了个角落坐着。
　　他拿出手机，严洵依然没回消息。他回想起刚才瞥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形，心里泛起异样的感受。
　　严洵为了追他没少花心思，第一次告白的时候宁延拒绝得十分利落干脆，不是因为严洵是男生，只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谈恋爱这件事。
　　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亲情，友情，他都执着过，也追求过。唯独爱情，宁延从来没有考虑过。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这件事有了阴影，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他很感谢严洵的认真和耐心。所以，宁延不想去恶意揣测他，揣测他的感情。
　　大家正在一块儿喝酒聊天，周疏和章靖知道宁延在外不怎么喝酒，从酒瓶堆里刨了瓶饮料给他。
　　宁延拧开瓶口喝了一口，强压下去心里莫名的感受，打算等会儿给严洵打个电话。
　　包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待久了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闷，便跟周疏打了声招呼出去透气。
　　宁延慢慢走着，路过洗手间，他走进去洗了洗手。
　　洗手间打扫得很干净，镜子前一个人也没有。
　　宁延关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包厢挺热的，他的脸颊有些发烫，红彤彤的。
　　正看着镜子出神，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被隔绝，洗手间里很安静，更凸现了这声音的存在感。
　　宁延侧耳听着，又是几声呻吟。
　　毕竟是个成年人，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宁延沉默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你……小点声……”
　　熟悉，带着轻微的喘息。
　　宁延的脑子嗡了一声。
　　出差？
　　他皱了皱眉，顷刻改了主意。
　　宁延往里面走去，站到发出声音的隔间门前。
　　木质隔板被撞击的声音间或响起。没有了距离的阻隔，里面的人声更加清晰。
　　宁延盯着面前的门，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他用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旁边隔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宁延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只侧身给男人留出一个可以通过的距离。
　　男人看看面若冰霜的他，又看看那个不断发出声响的隔间，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这二者的关系。
　　然后，越过他走向洗手台，但洗完手后却没并没有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宁延没功夫理他，因为面前隔间的门被打开了。
　　严洵戴好眼镜，拉开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正站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艹！”严洵骂道，见了鬼似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旁边的小男生还一头雾水，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流连，问道：“严总监，他是谁啊？”
　　宁延置若罔闻，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压根就没落在过那男生脸上，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洗手台旁，男人歪了歪头，只能看到宁延的侧面。
　　松领带的手修长白皙，优美流畅的侧脸线条一路游走到下颌，顺着脖颈延伸进入衬衫领口。
　　男人挑挑眉，唇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那男生还在问，严洵顾不得他，一把松开揽着他肩的手，上前就想去抱宁延：“小延你听我解释……”
　　宁延轻轻地撇了撇嘴，侧身让了一步，随即一挥手，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严洵的鼻梁上。
　　“啪！”
　　刚戴好的眼镜被甩到地上，玻璃镜片四分五裂。严洵惨叫一声，当即就被打出了鼻血，鼻梁也歪到了一边去。
　　旁边的男生惊叫道：“你干什么？！”说着就要冲上来跟宁延动手。
　　严洵赶紧一手捂脸一手拦住他。那男生被拦住了气不过，瞪着宁延。
　　宁延终于把目光放在了男生的脸上，像是施舍一般。
　　他漠然道：“再往前走一步，你的下场跟他一样。”说着，他指指捂着脸的严洵。
　　“你等着，我现在就叫人过来！”男生嚷道。
　　“咔哒。”下一秒，洗手间大门应景地被关上了。
　　严洵和那男生听到声音后不自觉地齐齐看过去，这时候才注意到外面还有一个人。
　　男人正抱着臂倚在门上，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们……”男生还想再说什么，被严洵不耐地打断了：“别说了！”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我……”严洵张了张嘴，哑声道，“宁延，对不起。”
　　看着眼前严洵狼狈的样子，宁延并不觉得痛快。
　　拳头还在隐隐作痛，他觉得很累，也很丢人。想到从前种种，再想到现在，他突然觉得很无趣，也很失望。
　　“严洵，我们结束了。”宁延定定地看着他，撂下这句话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转身走了，把那副难堪的景象抛在了身后。
　　好戏似乎刚开场就结束了，男人摇摇头，摆出一副遗憾的神情。
　　宁延大步走到洗手间门口，跟男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开门。
　　最终还是男人抢先一步拉开门。他对宁延笑了笑，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抬脚走了。
　　梁格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等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看一边处理鼻血一边跟身边人推推搡搡的严洵。
　　“那个就是你男朋友吧？也不怎么样啊，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怪不得你……”那男生还没阴阳怪气完，严洵就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怒气冲冲：“你给我闭嘴！”
　　男生捂着自己瞬间泛红的脸，难以置信地喊：“严洵！人都走了你装什么忠心呢？你他妈要是真忠心还能在这儿？！”
　　严洵面色铁青，没有说话，转向还站在门口看他笑话的人：“你谁啊？”
　　梁格耸耸肩没理他，一脸无趣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