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小黑》沐喜喜

1、初见小黑 我和小黑还

　　桂花香漫过蓝海小学的银杏大道时，我在巷子口第一次遇见小黑。

　　那天霜露未晞，我抱着热腾腾的煎饼往学校跑，忽然听见一声细弱的呜咽。拐角处的纸箱旁蜷着团煤球似的影子，右爪上凝结着暗红血痂。我蹲下身，它琉璃般的金瞳里映出我犹豫的脸。

　　"要迟到了哦。"清甜嗓音在身后响起，苏婉婉的粉色书包晃到我眼前。她今天扎着新买的珍珠发圈，草莓牛奶的甜香混着桂花味，"野猫多脏呀，当心有跳蚤。"

　　我缩回的手还没放下，另一个人影已经蹲在纸箱旁。清安久浅蓝色的校服上沾了草屑，她从书包里掏出绷带时，我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道结痂的擦伤。

　　"昨天摔的？"我脱口而出。清安久睫毛颤了颤，低声说晨跑时被石子绊倒。她托着小黑受伤的爪子时，阳光正好穿过她耳边的碎发，在水泥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苏婉婉忽然拉住我后退两步："安久最会照顾这些脏东西了，上次她还把流浪狗带进教室呢。"她凑近我耳边，"李老师说要选班费管理员，我们去找王雪她们商量吧？"

　　那天傍晚值日时，我在储物柜发现半袋猫粮。清安久正在擦黑板，粉笔灰落满她翘起的马尾。我想起早晨她手腕的伤，话到嘴边却变成："你看见我数学作业本了吗？"

　　"在苏婉婉那里。"她擦黑板的手顿了顿，"午休时她说要帮你订正错题。"

　　我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没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夕阳把苏婉婉送来的作业本镀上金边，内页用荧光笔标出的重点像星星在闪烁。她托着腮冲我笑时，梨涡里盛满蜜糖："特意去书店对照了参考答案呢。"

　　班费失踪是在霜降那天。李老师攥着空信封走进教室时，窗外的银杏正簌簌落着金箔。我作为生活委员站在讲台前，看着苏婉婉突然站起来："老师，我昨天看见安久在储物柜前转悠。"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角落。清安久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闻言茫然抬头，纸页间滑落半张宠物医院的收据。我忽然想起上周她校服口袋里的消炎药，想起今早她红肿的眼睛。

　　"今早我值日时，在安久课桌里发现了这个。"苏婉婉举起透明文件袋，五十元钞票在晨光中像片枯叶。她咬着嘴唇的模样楚楚可怜："虽然我们是朋友，但班费关系到全班......"

　　清安久猛地站起来，素描本哗啦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看见满纸都是小黑不同姿态的素描，爪子的绷带换成了粉色蝴蝶结。有张纸片飘到我脚边，是宠物医院的诊断书：右前爪骨折，治疗费280元。

　　"安久最近总去后街的便利店。"苏婉婉的声音像蛛丝缠上来，"听说她妈妈上个月失业了......"

　　我攥着诊断书的手开始发抖。清安久苍白的脸在视线中晃动，她张了张嘴，最终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那天放学时，我看见她在后巷喂小黑，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正起疑是在三天后的雨天。我去图书馆还书时，小黑突然从书架深处窜出来，嘴里叼着个湿漉漉的信封。班费收据上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但右下角用粉色荧光笔画的星星却格外刺眼——那支笔此刻正插在苏婉婉的笔袋里。

　　"安久退学了。"第二天早晨，苏婉婉把热奶茶放在我课桌上，"李老师说等事情查清再处理。"她今天换了香芋紫的发卡，甜腻的香水味让我想起宠物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午休时我鬼使神差地走向器材室。隔着虚掩的门缝，苏婉婉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监控？上周就坏了呀。那个蠢货还真信了储物柜的谎言......"她轻笑时发卡上的水钻闪着冷光，"清安久这种闷葫芦，活该当替罪羊。"

　　暴雨是在放学时倾盆而下的。我抱着小黑躲在便利店屋檐下，突然看见马路对面清安久跪在积水里。她的校服湿透了，怀里护着被踢翻的猫窝，苏婉婉的高帮帆布鞋正碾在小黑的尾巴上。

　　"你以为装可怜就会有人信？"苏婉婉的笑声混着雨声，"现在连你最好的朋友都......"

　　我冲过去时踩碎了水洼里的月亮。小黑挣脱我的怀抱，在苏婉婉小腿上留下三道血痕。她惊叫后退的模样像被撕破的糖纸，露出内里腐烂的果核。

　　后来我们在李老师办公室看到监控备份。画面里苏婉婉凌晨五点潜入教室，班费信封从她书包滑落的瞬间，窗外闪过小黑矫健的身影。清安久那叠皱巴巴的纸币，是她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的工资。

　　"其实那天......"秋千架上，清安久轻轻晃着缠纱布的右手腕，"是苏婉婉推的。她怕我说出看见她偷拿班费的事。"夕阳给她侧脸镀上金边，小黑在她膝头打着呼噜。

　　我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想起第一次遇见小黑时，清安久蹲在晨光里的模样。银杏叶落在她发间，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