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师香陌》玫瑰踏雪

3、控木傀

　　两人赶到屋前，只见这房屋塌了大半。尘香陌凝在原地，她看着屋内四处散落的木傀儡，一时郁结，竟呛出血来。
　　一群纵火的黑衣人翻墙便逃。
　　“香陌！”谢不尘急道，他正递出手帕，不料尘香陌忽然一跃而起，一身水粉衣裙翩然若仙。一阵疾风，她至屋檐鞋尖轻点，翩跹站定。
　　无数蚕丝傀线自她手中射出，那倒地的木傀儡竟全部呈现低头跪坐状，那些傀线重新系向它们的头部、四肢、肩膀、腰节…
　　她修长食指微动，那些傀儡同时抬头，魂线微提，它们皆有了神情，似惊似怒。
　　“去追！”尘香陌小指不断提动着，一群木傀儡站起身来，两腿极快地向黑衣人追去。
　　谢不尘望着屋檐上的香陌，面颊又泛起红涟。
　　尘香陌似乎注意到这一抹视线，她偏头来看，对上此人面具下的澄澈双眸，瞧着毫无杀伤力。
　　“你…你先回家。不要出来。外面危险。”尘香陌手腕转动，中指与无名指一齐控制，她提着手线，那木傀儡便持剑向黑衣人刺去。
　　尘香陌与木傀儡仿若一体，一招一式，浑然天成。
　　眼见那群人尽数被尘香陌刺伤，为首的黑衣人突然跃上屋檐，持短刀朝尘香陌身后刺去。
　　“找死。”谢不尘指尖轻弹，三枚银针直接锁喉。
　　尘香陌侧眸，只见身后有人，一伸脚，便将此人踹下房屋。那人直挺挺地摔落在地，无声无息，她眉间略带疑惑。
　　不料此时一阵奇风卷过，来人于风沙中站定，一身金丝绸缎，腰佩玄色玉笛，两眸黑沉如墨。
　　那人缓缓鼓掌道，“精彩。尘家果然后继有人，此等傀术，登峰造极，本太子今日算是开眼了。”
　　尘香陌收回傀线，一拂袖，轻盈下落，立在屋前。底下黑衣人零落分散，已全部倒地。
　　尘香陌扶起一个被炸毁的木傀儡，环抱手中。她眼神哀伤，抬手轻轻拂去那木偶脸上灰烬，上面刻着一个“尘”字。
　　这些木傀的魂玉全部都碎了。
　　“是你干的？”尘香陌望着来人。她因耗神过度，乌发渐长，两眸间似是失了神智，随后陷入昏迷。那一头青丝犹如蚕丝傀线般千缠万绕。
　　谢不尘立刻扶住她，又弯腰拾起她逐渐生长的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落到地上沾了灰。
　　“本太子今日前来，只是同你打个招呼。”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谢不尘，随后伸出手想去查看那诡异生长的头发。
　　突然，一柄折扇将他手打了回去。谢不尘挡在尘香陌身前，以扇口抵住太子咽喉。
　　“太子殿下，你逾矩了。”
　　太子笑容发冷，“谢不尘，你不过是我父皇养的一条狗。”
　　谢不尘食指微点，使折扇半张，露出锋利一面，他又抵近了些。
　　一抹血痕自太子脖颈间浮现。
　　谢不尘低笑一声，语气森寒，“你得明白，你父皇能稳坐皇位，靠的是谁的势力。我谢不尘谁也不怕，一旦惹怒了我…”他将扇面逼近几分，“那便有的玩儿了。”
　　“你这般藐视皇权！是要造反？！”
　　谢不尘打开整张扇面，一双狭长眼微眯，“太子殿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太子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他方才的确感受到了杀意。谢不尘根本毫不畏惧，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太子惊疑不定，他原想着给此人一个下马威，却不想是个硬骨头。他缓和神色，“谢大人，科考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得拿出诚意来。”
　　太子思虑片刻，直截了当，“据说你最近很喜欢木傀儡，我可以请当年的江傀师出山，为你做一个，与人丝毫不差的傀儡。”
　　“先将此处房屋修缮，恢复原样了，再来和我谈条件。”谢不尘收回扇面，单手抱起昏迷的尘香陌，走回“灵哭府”。
　　太子神色阴沉，这谢不尘究竟是什么背景？这几年来，父皇对其听之任之，甚至讨好。其行事手段凌驾律法与皇权之上。
　　“此人我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有用信息。”
　　太子正沉思着，一道温和声音传来，原是三皇子身边的宋太监，宋义。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托奴婢给您带句话。”
　　嫡母？父皇身体每况愈下，这三皇子虽年纪尚小，却是嫡母亲生。
　　“血浓于水，一致对外。”
　　太子眸色更加暗沉，“礼部员外郎可不会平白无故的死了。”
　　宋太监毕恭毕敬，脸上挂着仿佛面皮一样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血浓于水，太子殿下可别中了旁人圈套。那傀线并非出自自家人的手笔。”
　　太子若是真信了此人的话，那便不会活到今天这个位置。
　　太子皮笑肉不笑，“公公告知嫡母，儿臣知晓了。”
　　太子转身离开，只留下宋义挂着皮面笑容目送其离开。
　　太子一党，科考舞弊，行贪污腐败之事。谢不尘守在床前，为尘香陌盖好被子。
　　贿赂我，我谢不尘有那么容易被收买？若行不平不公之事，那我设立天枢阁的意义何在？
　　这祁国，烂摊子可真多。
　　尘香陌侧躺在床上，眸色渐明，她梦见老傀师了。
　　“尘香陌，傀师的命线，怎能交给别人？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傀儡全都断了命线，魂玉也碎了，你就是这样对待它们的？为何不用红布遮盖起来？”
　　“尘香陌…难道你忘了，如何成为一个傀师了吗？”
　　尘香陌一阵惊醒，“老傀，老傀。”
　　她掩面而泣，一双手皆是勒痕。那暖泪落在指尖，滑落掌心，她手腕止不住地颤抖。
　　“老傀，我…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保护不了你，我甚至都保护不了你留下来的木傀。”
　　谢不尘手忙脚乱，从身上慌忙寻了手帕，却又羞于去替她擦拭。
　　“尘姑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谢不尘手足无措，急得四肢无处安放。
　　“我会让那人付出惨痛代价。”谢不尘刚说完此话，尘香陌便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
　　“谢不尘，你不要胡来，他是太子，而你只是普通百姓。不要意气用事。”
　　尘香陌面色惨白，尽管她此刻有些哽咽，但还是对这人抚慰道，“这事与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
　　“是我，今日天枢阁来人，那大人让我有些畏惧。我送出去的傀线无意中害死了人，死的那人，似乎是个朝廷官员。我…我起初还以为…死的那人…”她哽咽了几下。
　　谢不尘专注地听着她说话，直到她说出那句，“我怕死的那人是你，便乖乖跟着去了。”
　　谢不尘呆住了，一时间脸部耳根脖颈全红了。原来…她听到死者姓“谢”，反应会那么大。
　　“谢不尘，你不能再有事了，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
　　尘香陌难得今日说了这么多话。
　　“你…你为何以为是我？”
　　“小喜出门看见，那死者身旁放着麻辣鸡。”
　　“一盒麻辣鸡？”
　　谢不尘终于想起自己买的麻辣鸡落在哪里了。傀儡坏了，他早上只能自己去买麻辣鸡，回来的路途上遇到命案，麻辣鸡放路边了。
　　旺财突然跑来，“汪汪…主人，红布买回来了。”
　　尘香陌接过红布，递给尘香陌，尘香陌怔愣片刻，心生感动，便起身来接，对着他道谢。
　　谢不尘没有过问她的头发，也没有问老傀是谁。
　　他想知道的都能查到。可是，他等尘香陌愿意与自己倾诉时，也不迟。
　　就像尘香陌也没有过问自己一直戴着面具这件事。
　　宋太监宋义目送太子离开后，面上笑容骤然消失，他行到破碎傀儡处，捧起那刻了“尘”字的傀儡，悄悄拿回宫去，自己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