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长生蛊(上) “不要!孩 ...

  •   建康城的夏夜闷得喘不过气,连蝉鸣都浸了层黏腻的血腥气。林疏月立在沈砚的竹舍外,素白的裙裾沾满泥浆,袖口暗红斑驳如梅——那是攥着血莲子太久,硬生生硌破了掌心。...

      “沈公子。”

      “吱呀”一声,门缝漏出半张苍白的脸。沈砚执烛的手一颤,烛泪滴在《百妖图》上,正落在昨日新绘的铜雀残影处

      林疏月的素履踏碎满地蝉尸,袖中飘落几瓣血莲,花瓣边缘生着细密齿痕,像是被什么啃噬过。

      “城北三十七口井,今晨全漂着这种莲。”林疏月解开药囊,艾草香掩不住血腥气,“琅琊王氏以童男童女饲蛊,求长生。”

      窗外蝉鸣刺耳,沈砚握笔的手猛地收紧,朱砂溅上衣襟,在素色长衫上晕成血斑。

      “王氏府邸的池塘……每夜开一朵血莲。”林疏月的声音比风还轻,素白的袖口浸着暗红,她嗓音发颤,腕间旧疤因用力而泛白,她展开染血的帕子,一枚血莲子滚落案头,壳缝间卡着半颗乳牙,“这是刘家阿宝的,我认得他换牙时缺的是左门齿。”

      笔尖“咔嚓”折断在砚台,沈砚盯着掌心水泡,那里正缓缓浮出天师印的金纹:“朱门蝼蚁,皆可杀。”

      “沈兄这话不吉利。”窗棂忽地一响,周子晏倒挂在檐下,玄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间新添的蛇形刺青。他翻身跃入,铜钱串甩在血莲子上,“啪”地溅起几点猩红,拈过血莲子对着日光端详,铜钱在掌心排成殄文,“莲子给我,替你卜一卦……”

      铜钱落地时裂成两半,卦象狰狞如獠牙。周子晏嘴角笑意忽僵,袖中龟甲“咔”地裂开细纹:“蛊成则天师亡——沈兄,你这血怕是比唐僧肉还金贵。”

      五更梆子撕裂夜幕时,寒意渗骨的地窖传来一声闷响。

      谢无涯斩断铁笼,狐火却焚不化阿圆腹中蛊卵,女童攥住他一片衣角,肚皮突然爆开,蛊虫裹着金箔涌向他妖丹裂缝。冰霜从心口蔓至指尖,他看见两百年前那个凡人女子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袖角,血浸透嫁衣上的并蒂莲。

      “快走……”阿圆最后的呢喃混着血沫,化作蛊虫额间一点朱砂。

      王衍的蟒袍扫过石阶,手中犀角杖镶满蛊虫琥珀。他俯身敲了敲铁笼,女童肚皮应声裂开,钻出条蜈蚣状的长生蛊:“谢公子也想要成仙么?食童脑,吐寿元,妙哉!”

      妖丹在这一刻剧痛如绞。

      谢无涯踉跄扶墙,眼前闪过沈砚被蛊虫缠身的幻象——金纹自他眼角蔓延,天师血正从七窍渗出。

      狐火失控地烧穿地窖顶棚,他化作流光扑向城南小院,身后传来王衍的狂笑:“谢公子,你的妖丹裂痕……很像当年那位天师姑娘啊!”

      夜色下,月光散碎落在地上,沈砚伏在墙头,见池塘泛着诡异的胭脂色。一朵血莲徐徐绽放,莲心坐着个穿红肚兜的童尸,脚腕银铃随夜风轻响——正是三日前走失的卖花女小满。

      “东南角,地窖。”林疏月轻语落耳,药香混着他衣襟的松烟墨气,恍惚让她想起幼时共读《神农经》的光景。那时他总说:“阿月,我替你画尽天下药草。”而今他笔下,却只剩魑魅魍魉。

      她指尖掠过墙头苔藓,一道暗红手印突兀地印在青砖上——是孩童的血掌印,五指短如藕节。

      竹哨声骤起,如夜枭尖啸。

      数十盏人骨灯笼从回廊飘来,映出王衍蟒袍上的寿字纹,他面皮白得发青,颈纹却深如刀刻,仿佛有人硬将少年面皮糊在朽木上:“贵客既至,何不尝尝新酿的长生酒?”酒坛启封,黏稠酒液中沉浮着婴孩指骨,蛊虫在骨缝间蠕动,人脸虫身,额间一点朱砂似天师血。

      沈砚的《百妖图》无风自动。朱砂符咒刚现雏形,蛊潮已如赤浪扑来,疯扑向沈砚腕间伤口——白日采风时被荆棘划破的浅痕,此刻竟成索命符。

      王衍抚掌大笑:“蛊虫厌妖气,却嗜天师血——沈公子,你的血可是它们成仙的药引!”

      蛊潮如银瀑倒卷,沈砚的瞳孔泛起鎏金纹路,天师印在额间灼如烙铁,他挥笔绘出的镇魂符悬在半空,朱砂却被蛊虫啃噬成缕缕血雾——这根本不是镇魂符,而是饲蛊的祭坛!

      “老夫将成仙!”王衍仰天大笑,新生面皮下钻出蛆虫,指尖骨刃直刺沈砚心口,“借天师心血一用!”

      林疏月的银针暴雨般倾泻,蛊虫啃噬着她的药囊,艾草灰混着血泪迷了双眼:“这些孩子……有的昨日还扯着我衣袖讨麦芽糖……”

      沈砚的笔锋在《百妖图》上犁出血沟,金纹所过之处蛊虫灰飞烟灭,却有更多毒蛊前仆后继。林疏月的药锄劈开蛊群,素衣溅满虫尸黏液:“去池塘!蛊母在血莲——”

      惨叫打断了她。

      池塘中央的血莲倏地绽放,每朵莲心都坐着个童尸,童尸们齐刷刷转头,腹腔裂开血洞,蛊虫裹着寿字纹金箔爬出,汇聚成一道人流向王衍朝拜。每一只蛊虫背上都烙着孩童的生辰——正是上月失踪的三十七个孩子。

      王衍鹤发转乌,皱纹如蛇蜕般剥落,指尖捏着蛊丹大笑:“沈天师的血,果然是最佳药引!”

      沈砚的笔杆寸寸龟裂,女童们肚皮爆开的画面与记忆重叠——前世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天师少女,也是这样被蛊虫噬尽血肉。金纹彻底覆盖瞳孔的刹那,他挥掌劈向心口,却被林疏月死死抱住。

      “不可!”她腕间旧疤崩裂,血混着药粉洒入池塘,“孩子们……叫我阿姊的啊!”

      蛊母莲突然剧颤,女童们的尸体齐齐转头,复眼流出血泪:“阿姊……痛……”

      谢无涯的狐火在此刻焚天而至。

      他银发尽散,妖丹裂纹已蔓至锁骨,却将最后一道护体灵光罩住沈砚。

      蛊虫撞上光壁的瞬间,沈砚看见他腰间玉佩彻底碎裂,冰霜纹路与自己的天师金纹……竟完美契合。

      “原来是你……”王衍吞下蛊丹,返老还童的面容扭曲如恶鬼,“两百年前的天师血没能炼成蛊,今日定要……”

      谢无涯的狐火贯穿他咽喉。

      蛊母莲轰然炸裂,万千蛊虫化作血雨。

      五更梆子敲不散血腥。

      沈砚昏睡在百妖图画卷上,腕间金纹如锁链缠身。谢无涯倚着梁柱咳血,冰霜自指尖爬向心口,那里凝出一朵与两百年前相同的霜花。

      如此同时的暗巷深处,周子晏的龟甲彻底碎裂,他望着卦象残片上的“蛊尽天师亡”,腕间刺青蛇突然暴起,一口吞了龟甲。血腥味涌上喉头,他笑着抹去嘴角血渍,铜钱掷向蛊潮:“今夜月色甚好,适合——”

      “屠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