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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簿鸨,吃不饱 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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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下雨都带着些许闷闷热热,好像夏日从未离去。过几天估计一晃叶子就黄了、红了、棕了。
烈日挂空,天还是那样的湛,风却止不住的刮着。少年垂睫低低,看不出什么神色出来,但长得端端正正,墨发有些长,碎发点点,几撮毛顺着蹭挨上他的脖颈,还有些遮了眼。
“白叔,就在这停下吧。”后座散漫的响起音,少年探手,指尖勾上身侧书包乜去前座。被他称白叔的人“唉”了一声,打着方向盘挨着路边停下了。
趁对方还没下车,白叔呲着个大牙偏颅瞧去,开了口:“小迟啊,开学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啊。要多笑笑交点朋友…”没讲完就被少年随意嗯了俩声就算应下了。白陵阳也没恼,悄音嘀咕俩声“那就好那就好..”
白陵阳第一次见到迟簿鸨是三年前,他刚来迟家任职司机的工作。那个时候迟簿鸨也才初一,脸上也像现在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好像在世界之外的无人之境,不怎么讨喜,也不像正常的小孩儿那样。接送他上下学就是白陵阳的主要任务,半年时间他们几乎没什么交谈。
后面听见迟簿鸨母亲说,他本来也应该在那些普普通通,每天都无忧无虑笑的小孩之内的,但是他们家里面的人都不是很喜欢他,他奶奶更甚。
“那个时候,我们家还很穷,没我们现在这样有钱,为了赚钱养活一家子,我在很久之前就留了一身伤病。以前嘛,没什么钱,生他的时候我丢了半条命,差点就救不回来了。我和他爸是想要一个小女孩的,医生也说过会是一个女孩,可事与愿违吧,是一个男孩。生下他之后我身体亏损了,如你所见,十几年了还在调养着,二胎什么的早就不了了之了。”她是这么说的,面上带着笑,就仿佛在谈什么家常小事。
“后来啊,我们想取的名字都作废了,因为我,也因为别的什么..反正怨气也撒在他身上般了,他奶奶说就叫他迟簿鸨吧..。”顿了顿,又接着“迟簿鸨,很奇怪吧哈哈,他奶奶说,迟簿鸨,吃不饱。报复心理吧、盼着他过得不好,弥补我,也是弥补我们一家,但又不能真的饿死..。”
她勉强笑了一下,记忆与思绪飘向远方,轻声轻语道:“我们爱他吗?也许爱吧,但人的本质是恶啊..。即使我们彼此是血肉之亲..。”她的眼神多了空洞和绝望,苍白到病态的脸与漆黑到无光的眸映着白陵阳。
即使,他们是血肉之亲,也逃不过人性的恨。
他是出于可怜吧,反正自此之后便会想方设法的跟迟簿鸨搭话,虽然一开始对方爱搭不理,现在呢?现在也是。
但白陵阳知道,他跟他说的话比以前多了很多。
“知道了,走了叔,晚点见。”趁白陵阳愣神时,迟簿鸨已经单肩背包开车门下去了。
风呼呼的刮,将他单薄的半袖校服衬衫吹胀起来,镶了金丝边的衣领乱乱的翘起。
他左膛前绣着金色的龙,蜿蜒盘旋,被火焰罩拢,正张嘴,口中欲将一个烈阳吞下。校徽又被光辉映着,亮得晃眼。
点点碎发捋起漂凌一侧,气流很大,吹得人耳朵疼,地上投进少年的身影,随着风,一飘一晃的。
迟簿鸨狭起眸浅浅眯着,一步一步的挪到校门口,一抬头便在漫漫人群中就看见校门外刻了繁体红字巨大的石碑上醒目的“龙阳一中”,保安亭那还挂着横幅,什么“欢迎高一新生入学”,迟簿鸨随意瞧了俩下就移开目光了。嘈杂的声响此起彼伏,每一年开学季都这样。
龙阳一中,市里最出名的私立高中,但实际上即使教学资源再怎么好,也总有几个混混班,都是塞钱塞进来的,学校的楼很多都是一部分混混班人投资建的。因为有点小钱,所以平时他们闹腾的时候学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迟簿鸨深吸了口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有些引人注目。他颦眉微蹙,捏着纯黑书包肩带一角的手施力紧攥了片刻,提踝踱步进了校门。
乌泱泱一片过去,风声挟掺着鼎沸的人声,实在吵的心烦。
高一总共十二个班,进了校门往前走几十米能见到三栋楼屹立在那儿,一栋就有七层了,排场特别大。最中间那栋估计是副课所用的教学楼。
龙阳一中是真的很大,他这么想着。慢吞吞的走在左边那栋楼,依稀记得,这是西楼。
二层高一九班,迟簿鸨掀睫定定的看着班牌出神,顿了顷刻便了入门。
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见到迟簿鸨皱了皱眉,以为人都到齐了,结果新生报到还能有人迟到,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人到齐了就好。
迟簿鸨转了几圈挑了个空位坐下了,细细打量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长得有点像包青天...不过肤色还是比包青天白一些的,应该是没怎么运动的原因,腮帮子鼓鼓的,难免滑稽。
待人都落座,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人这下齐了吧?我自我介绍一下。”他顿了顿伸手抓了支粉笔专属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仨个字“苏粟”。
“我姓苏,名粟。接下来的三年我就是你们班的班主任了,请多多指教。”他这样说着,目光在下面转了一圈,瞧见几个掩着嘴,不知道是在偷笑自己名字还是在偷笑自己长相。
苏粟显然已经习惯,每次带新一届总会遭受这些“非人折磨”。
“你们都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跟我一样,把名字写在黑板上面。就从..第一排那边第一个开始吧。”说完苏粟就自顾自下了讲台站在一侧看着。
那个被坐第一排第一位的男生挠了挠脑袋有些无措的站起身,在别人的目光中战战兢兢的走向讲台拿了苏粟用过的粉笔,平了平声音,还是盖不住的紧张,甚至有些结巴。那个瘦瘦矮矮,脸色潮红挟绯的男生吞吞吐吐的说着:“我..我叫、林、林海参..。”又抬了抬银边色的镜框,在黑板上写完就灰溜溜的下去了。
轮了一圈过来,黑板上面已经多了许多名字,龙飞凤舞的,端端正正的,有些甚至不伦不类,惨不忍睹。
迟簿鸨挑了下眉,他能清晰的听到前面俩个女生在说些什么,她们也好像没有故意放低声音。
“欸!后面那个男生好帅呀..不苟言笑的,安静又斯文,来了这个班我真是有福气。”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在说话间隙还用余光偷偷看他。
迟簿鸨见到自己了就起身上了讲台。
“迟簿鸨。”
简单干脆,提着粉笔在黑板上找了个小角落写下端正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