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木头要变软

84、第 84 章

　　“新主。”风实一直站在门外不远处，见到新主出来，他才走了过去。
　　“我回邺城了，你们好好准备星主的后事，看着点顾桉。”
　　“好。”
　　送走新主后风实先去看了看顾桉，他并没有关房门，风实看到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为他关上了房门。
　　时砚和蓝轻云都还在昏睡着，他又坐回到那处台阶上。
　　望着一览无余的夜空他喃喃道，“原来真的有人是天生应该承担什么的。”
　　新主回到竹雅院天依旧黑着，他展开手，那颗被他握的发热的晶石闪动了两下，随后一段声音传出。
　　“新主，或者两生，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但是我又不知道应该怎样与你交流，所以，也算物归原主了。”
　　“虚无告诉了你彼岸花的故事，那应该也将这个世界的规则告诉你了。虚无说几乎每一个净化者见到祂都会问祂，难道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打破这个规则吗？祂问了我一个问题，若一个世界只有善会怎样，只有恶会怎样。义族和邪族的存在是为了维持善恶平衡。可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来维持？”
　　“虚无说我们的世界像顾桉这样的人并不多，所以新主，你是那不多中的一个，而你刚刚好有这样的权利，你可以打破世俗，促进两族交流。爱可以解决……”
　　“这项重任只能交给你了，我会将他有关于我的记忆全部删除，他永远都不会记起我了。希望不会再有净化者和载体了，选择和被选择都是痛苦的。”
　　新主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应该是要抑制住哭泣，“那么，再见了。”
　　“姐姐，我会努力的。另外，你的删除好像失败了，顾桉哥全部都记得。”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星城又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风实一夜未睡，隔一段时间检查一遍三人的状况，然后继续坐在台阶上，仰望夜空。
　　凌晨时分，蓝轻云先醒来了。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眼睛空洞的望着窗外。
　　天蒙蒙亮时，时砚醒了，她只是睁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
　　“这个是星主让我转交给你的。”风实将礼盒放到时砚的床头，他看到时砚拿起了礼盒，继续说，“星主说她走后再交给你，我以为她指的是这段旅行结束后……星主早知道自己……她让我挑个对你来说重要的日子再给你，我想你现在需要它。”
　　时砚拿着礼盒抚摸了好久，她坐了起来，小心的拆开包装，她打开盒子，是一条蓝宝石手链，是蓝轻羽离开陵城前买的。
　　“啪！”
　　一滴眼泪落到了宝石上。
　　这是姐姐买给她的！
　　“时砚……”风实上前抱住了时砚，让她靠在他怀里。
　　“风实，我没有姐姐了。”
　　时砚闭上眼睛，无声的悲伤。
　　阳光很刺眼，躺在草丛上的女孩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在她身后，一个身影模糊的人正慢慢走进她，可她毫无察觉。
　　“小懒虫，醒醒。”那个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
　　“嗯？我好困啊，再让我睡一会儿吧。”她只是稍微动了动被拍到的肩膀，然后又没了动作。
　　“呵。”那个人宠溺的轻笑了一声，“你再睡，姐姐可把这份臭豆腐都吃了！”
　　“姐姐？我已经没有姐姐了。”她好像哭了，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对不起，姐姐没有好好关心过你。”那个人抚摸着她的脑袋。“轻云可以起来看看姐姐吗？”
　　她起身，转向了那个人。那个人被阳光包裹着，她眯眼看了好久，才看清她的容貌。
　　她笑着看着她。
　　“怎么又哭了。”蓝轻羽轻轻拭去她的泪珠。
　　“姐姐……”她紧紧抓住蓝轻羽的手，“这是我的梦吗？”
　　蓝轻羽点头，“好了，别哭了，臭豆腐要凉了。”
　　蓝轻羽将臭豆腐放到时砚的手中，“姐姐从周婆婆那儿买的。”
　　“周婆婆？这里是我画的世界？”时砚看到远处有辆小推车。
　　“嗯，既是你的梦，也是你的画。”
　　“轻云，我们姐妹两个是不是从来没有好好的告过一次别？”
　　“嗯。”时砚吃了一大块臭豆腐，混着她的泪水。
　　“那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告别。”
　　蓝轻羽又在为她擦眼泪。
　　“嗯。”时砚自己胡乱擦了几下脸，“周婆婆今天放的辣椒太多了，太辣了。”
　　“嗯，是姐姐没注意。”
　　“那就罚姐姐下一次再给轻云买一份。”一秒，两秒，蓝轻羽没有开口的意思了，时砚看着蓝轻羽，明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说了。
　　“对不起轻云……”
　　“没事，姐姐不想带也行。”时砚打断了她。
　　之后静默了好久。
　　“你能不走吗？”时砚抓着蓝轻羽的一双手，央求她。
　　“对不起。”
　　“姐姐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只是这个时间早了一点，轻云会原谅姐姐吧？”
　　“我不想你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爱。”
　　蓝轻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任何承诺都无法做到，终归是她亏欠时砚。她往前挪了挪，抱住时砚，轻轻拍着时砚的背。“我们轻云这么好，有那么多人都爱着你呢，风实，周婆婆，时羽她们都爱我们轻云呢。”
　　“可我更想要你的。”
　　“你知道姐姐是爱你的。”
　　“你不能骗骗我吗？”
　　“我不想再骗你了……”
　　时砚抱紧了蓝轻羽，她知道，她让蓝轻羽想起那个梦了。
　　“姐姐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可以开开心心，幸福平安的度过。好了，姐姐该走了。”
　　“不要，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不要，不要……”
　　“怎么又哭了？”风实拿纸巾擦去时砚脸上的泪痕。
　　时砚拼命抓住蓝轻羽的手，可是梦终究会醒，现实中，她抓住了风实的手。
　　太阳已经高挂苍穹，时砚打开蓝轻羽的房门，清脆的风铃声萦绕在耳畔。
　　她看到了顾桉，坐在蓝轻羽的床上，他手里拿着的是蓝轻羽和她的合照。
　　时砚冲过去从他手中将照片夺走，“你不配看她的照片，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一家人就不会分开！”
　　“我也不会为了报复她让你去接近她！是我们两个一起害死了她。”
　　“不是你，是我。”顾桉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反应。
　　时砚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冷漠的看着他，“如果能救她，你愿意为了她变成一个普通人吗？”
　　“如果可以，死又何妨。”
　　“希望你当真能做到。”
　　临走前时砚对顾桉说，“我要为姐姐造一场梦，需要你耗费大量的气力，甚至是全部，你若是做不到……”
　　“好，什么时候开始，通知我就好了。”
　　蓝轻羽死去的消息还没有公布，星城一如往日。
　　此刻正值正午，饭香四溢，时砚走在街上，恍若未闻。
　　她已经一日多未进食了。
　　“清泽姐。”
　　清泽正坐在屋前穿手链，听到有人喊她，放下了手中穿了一半的手链，起身向前迎去，“两位大人要买点什么？”
　　“昨晚没休息好吗？两位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清泽姐，你手腕处的红莲还在吗？”
　　“在啊。”清泽挽起了袖子将手腕朝上给时砚看，“怎么了？”
　　时砚拉住清泽的手腕，“清泽姐，跟我走。”
　　“哎，等等，两位大人要带我去哪儿？”
　　“星院。清泽姐，去了我会向你解释的，现在能不能赶快走？”
　　“哦，好。老二，看一下。”清泽对旁边那户人家喊道。
　　到了星院，时砚将清泽带到了石桌那里。
　　“清泽姐坐。”
　　“清泽姐，星主去世了。”
　　“你说什么？”清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时砚。
　　“星主昨天去世了。”
　　清泽双手撑在石桌上，声音带了点颤抖，强装镇定道，“你们是不是玩什么游戏输了啊，这是大冒险吧，啊？她们是不是藏在哪里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们都接受不了。”时砚扶住清泽的肩，让她看着她，“清泽姐，我知道从小你就把星主看做是你的亲妹妹，你一定不希望她就这样死去对吗？”
　　“时砚，你要干什么？”
　　“嗯。”
　　风实和清泽同时开口。
　　时砚没有理风实，她继续说，“我们一起用这朵红莲为星主造一个好梦。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想用它的时候，滴一滴你的眼泪上去，她会知道你心中所想。”
　　风实将时砚拉到一旁，“你要造梦？”
　　“我不能让她的结局就是如此，我更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我。”
　　“为什么？时砚，星主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即使她曾经伤害过你，你也要连命都搭上吗？”
　　“她是我亲姐姐，那并不是她的本意。”时砚推开了风实。“能把蓝轻云带到我姐姐的房间吗？”
　　时砚带着清泽来到了蓝轻羽的房间，顾桉还在那里坐着，未曾移动。
　　风铃叮铃叮铃响着，时砚让清泽坐在了沙发上。
　　没一会儿，风实和蓝轻云过来了。
　　时砚站了起来，她将蓝轻云拉到沙发上，自己蹲在她俩前面，“我需要你们给我讲讲姐姐的生活习惯，爱好，性格，喜欢的和不喜欢的越具体越好，这样梦里的她才更完整。”
　　蓝轻云和清泽说的很细致，等她们说完，时砚掌心冒出一团蓝色的气体，“这是什么？”清泽问她。
　　“姐姐的一场梦和一缕意识。”
　　意识很微弱。
　　时砚望着手心处飘荡的气体能够清楚的看到她为她安排的每一场死亡。
　　手一挥，气体消散大半。
　　“清泽姐，心里想着姐姐，让眼泪滴到红莲上。”
　　眼泪滴到红莲上后，红莲慢慢闪耀着微光，越来越亮，随后飞出手腕，飞到空中。
　　时砚将手中蓝轻羽的意思推入红莲，不断向红莲注入气力，红莲愈发真实。
　　“顾桉。”
　　红莲升空的那一刻顾桉已经准备着了，他毫无保留，将自己所有的气力尽数注入红莲内。
　　很快，第三道，第四道气力注入红莲。
　　“这是为姐姐塑造的梦，我没理由看着不动。”蓝轻羽说。
　　“星主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没理由不出力。”
　　清泽站在一旁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义族人。
　　莲花渐渐有了实体，散发出淡淡的莲花香。
　　“可以了。”时砚消耗过多，声音已经没了实感。
　　红莲落在了时砚手中，她轻捧着莲花，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看着手中盛开的红莲，时砚露出了这两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姐姐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完整的人生了。”
　　两日后，蓝轻羽的死讯公布，原因为病逝。
　　羽族不会为逝去的人立墓碑，自然没有送葬仪式。她们死后会将尸体火化，将自己归还于天地。
　　他们的送别仪式简单却也隆重，每一个羽族人手拿一株铃花，站在自己家门口，将铃花举过头顶，将送别的话说与铃花，让铃花传递给他们所悼念的人。
　　姐姐，今天你还是个小胚胎呢，真希望你快点长大，我好想你。算了，你还是慢点长大吧，长大一点都不好，虽然你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姐姐，轻云会管理好星城的，你也要好好生活，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星主，时砚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吧。
　　轻羽，在那个世界一定要幸福、长寿。
　　轻羽姐姐，最新的成绩出来了，我们五个考的都很好。轻羽姐姐，你在那边吃得饱吗？还能吃到绿豆糕和包子吗？轻羽
　　姐姐，那边天气怎么样？你还适应吗？轻羽姐姐，最近星城的风很多，是不是你还在我们身边？轻羽姐姐，夜晚的星空都不璀璨了。
　　小羽毛，等我。
　　半个月后，新主力排众议，以自身担保，打开了义族与邪族之间的屏障，使各城各族可以来往交流。
　　邺城的大人们有了新的任务——各地巡游，以防恶性事件发生。
　　但自从山洞内晶石中多余的恶被净化后，邪族人可以压抑住自己体内的恶意，并没有发生过大冲突。
　　时砚，风实，顾桉回到了邺城，顾一去了星城。
　　一个月后，顾桉将自己的记忆封存，意识抽出，请时砚注入进了为蓝轻羽筑造的梦境中。
　　他说，她一定不希望我爱上她是因为这段记忆，我也不想。
　　不想让她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不想让她再一次悲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蓝轻羽和顾桉在梦中会有一个好结局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