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险棋 ...
-
南山春雨沛然，草木滋荣，方入初夏便草没牛羊。赵破奴引一彪精骑，蛰伏莽莽深草之中，屏息待机。
“司马！”一军侯自前哨潜行回报，压低嗓音，“前头脩濮老儿悠闲得紧！”
赵破奴目光如隼掠向渐沉暮色：“且容他再喝一壶断头酒！”已近戌时，他折身悄然收拢部曲，于草隙间低声部署方略。
风过山岗，长庚争夕阳。牧人收马圈羊吆喝渐歇，远见穹庐毡帐之上炊烟袅绕，夜幕迟迟不肯垂落。
赵破奴散开部下静候战机。
这脩濮部深居河西，部族所在铺青叠翠，牛羊塞道赛似江南，安恬和乐。耄耋垂髫正围聚帐前笑取温热羊乳，女人们切了肥美羊肉摆盘，犒劳辛苦一天的男人。
“司马，何时杀过去？”烟火香飘四溢勾起草莽深处蛰伏的馋虫。
“不急，战机未至。”赵破奴神色沉静，如渊渟岳峙。他深得霍去病奇袭精髓，最擅藏锋敛锷，一击必中。此刻正如鹰踞高崖，只待致命瞬息。
月满狼嚎，寒辉肃杀。彼时脩濮部众尽入黑甜，帐幕下鼾声如雷；帐外值夜哨卒，三五成群围守篝火，亦皆垂首瞌睡，全无戒备。
只听得“嗖”一声箭发强弩，当值哨兵便一头栽入火堆直烤得滋滋作响！顷刻间，四下黑影暴起，汉军铁骑如鬼魅自暗夜中合围突进，势若奔雷！不待余下几名游哨探手腰间牛角号，便已寒芒掠颈身首异处！
但见汉骑锐士长戟如林直捣帐门，环首似雪补斫残敌——阵列森严，攻伐如狂涛怒浪，又似精铁齿轮滚滚向前，碾碎吞噬一顶顶穹庐帐幕！铁蹄踏处帐倒帷裂，犹在睡梦的胡卒，甫一睁眼便已喉透寒戟，魂断衾席！月色凄厉，脩濮部族一时惊变骤起，惶怖错愕，如坠无间炼狱，不知所以！这天降铁骑所出何处，所来为何，竟猝然施此雷霆之诛！妻儿啼哭的夹缝处，偶有侥幸捡回一命的游兵散勇挣得须臾喘息，仓皇抄起帐边狼牙腰刀踉跄扑向拴马之处，却被衔尾追至的骠骑男儿拦腰断作两截，寒锋过处，奔逃者立时开肠破肚，残躯犹自抽搐！一时间，血雾弥天，月色如染，此间乐土，顿成修罗杀场！
赵破奴手执丈八长戟，策动月夸下神骏，雷霆直扑脩濮牛皮王帐！一路横扫衣甲不整仓惶奔突乱军之中的溃卒！
那脩濮王毕竟正值壮年，骁勇非常。梦中惊闻杀声震天，一骨碌自兽皮衾褥中跃起，不及披甲，抄起枕畔镶金狼牙腰刀便冲出王帐直扑良驹所在！纵是赵破奴马快如风瞬息及至，挥戟劈开厚重帐幕，却也只见得兽皮毯下衣不蔽体蜷缩战栗的脩濮阏氏，瑟瑟如秋叶。他立时勒转马头向王遁方向疾追，岂料甫出帐围，迎面劲风扑面——一支雕翎狼牙箭镞破空厉啸，直贯面门而来！原是那脩濮王并非真逃，张弓搭箭端马杀将回来欲行突袭！赵破奴一个飘骑侧身，擦着箭簇险险避过这夺命一击，就势翻身上马反手擎过大黄参连强弩咬死脩濮王俯冲突进，强弩机括震响，箭羽呼啸而去！
这大黄强弩足够他脩濮王喝上一壶！那王才避过飞矢，惊魂未定，赵破奴人马已如旋风杀至眼前！但见寒光暴起，马戟银龙出海，携万钧之势横扫而过！“咔嚓”一声脆响，血光迸溅，竟生生将脩濮王月夸下良驹的两条前蹄齐齐斩断！战马凄厉长嘶，如山倾岳颓迎头栽倒，将背上的脩濮王狠狠掼出，在草地上翻滚十数丈之远，沙尘弥漫！
赵破奴猛勒丝缰掉转马头，蹄声如鼓，紧追那滚地葫芦的敌酋不舍！手中长戟化刺为枪，吞吐寒星，招招不离脩濮王要害，枪枪贯地深尺，激起泥土草屑，逼得对手狼狈不堪，几无喘息之机！
脩濮王滚爬至一堆将熄篝火处，心知绝非此悍将敌手。生死关头，他凶性大发，猛地挥刀插入炭火奋力向上一挑！霎时间，燃烧的薪炭、灼热的灰烬如万千火鸦，挟着刺目火星与滚滚浓烟，铺天盖地罩向赵破奴面门马首！赵破奴战马受惊，长嘶人立，攻势稍阻。脩濮王赢得瞬息之机，如狡兔弹身而起，扑向近旁一匹无主战马，翻身而上，颇为矫健灵敏，打马便欲再逃！
“哪里走！”赵破奴怒喝如雷，已然控住坐骑。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疾射而出，赵破奴猿臂舒展，稳稳端平那具令人胆寒的大黄强弩，屏息凝神，目如冰封寒潭，死死锁定那仓皇奔逃的背影——机括再响，弓弦霹雳！一支三棱透甲锥如流星赶月，破空而去！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血箭自脩濮王后心狂飙而出！其人身形剧震，在马背上摇晃数下，终是无力支撑，颓然栽落马下，重重摔入深草丛中，再无声息。
赵破奴催马近前，手起刀落，枭下脩濮王怒目圆睁的首级。他高举滴血的王颅，提槊在手，声若洪钟，穿透战场喧嚣：“枭首已得！诸军速战速决，旋师策应中军！”喝罢，他不再看那无头尸骸一眼，拔转马头，如猛虎归林，复又杀入那血肉翻腾的战阵核心！
主帐崩摧，王旗已倒。脩濮部众眼见大王授首，顿如群龙无首，丧魂落魄，军心彻底瓦解。残兵败将如无头苍蝇四散奔逃，更兼夜色深沉，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汉军铁骑纵横驰突，如虎驱群羊，所过之处，尽成齑粉。震天的喊杀声、垂死的哀嚎声，终究渐渐稀落下去，唯余伤马悲嘶与朔风呜咽，在尸横遍野的营地上空盘旋。
却说骠骑将军霍去病，亲率中军精骑，自南山险峻处悄然潜行而下。如神兵天降，穿林涉涧，竟自浑邪王部腹背要害之地骤然杀出！
冷月垂天，四野寂寥，狼嗥撕破南山深宵宁谧。山下营帐连绵，如巨兽脊背匍匐丰茂水草间，帐内鼾声闷雷此起彼伏，混杂壮卒经年不散的汗酸膻臭与硝制皮革浊气。值夜哨卒蜷在行将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蒙尘胡服旧袄上火屑溅落噼啪炸裂，歪头一点一点坠入混沌——
忽有裂帛尖啸刺破苍穹！
一支箭镞咬碎月光，裹挟塞外朔风凛冽，如毒龙出渊贯穿咽喉，“噗嗤”一声闷响，哨兵尚未发出的惊呼顷刻化作喉头翻滚血沫，尸身重重前倾，篝火轰然四溅，万千火舌流萤腾空贪婪舔舐裘服下蜷缩的躯干，油脂爆响焦臭弥漫！
营帐阴影深处，重重铁甲黑影暴起，森然马戟、雪亮环首划破沉沉天幕，寒光所向，直指酣梦之敌！
一顶浑邪帐内，久经沙场的老兵嗅出血腥，浑浊老眼猛然圆睁，枯槁指尖堪堪摸到枕下那把缠革刀柄——已是满帘血瀑，不及看清来敌面目，滚落帐外须发皆白的头颅里弥留妻儿欢笑的剪影，浑浊的瞳孔中竟非恐惧……
校尉仆多率锐前驱，为中军开路。仆多深谙匈奴部伍习性，觑得守备懈弛之处如猎豹突入，手中长刀翻飞，硬生生在浑邪营垒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巨大缺口！身后中军铁骑如决堤洪流，汹涌灌入！战马嘶鸣滚滚紧随，龙吟虎啸撼天动地，彻底将这塞外宁静踏碎！
盘踞河西膏腴腹地的浑邪王部，其族帐辐辏，控弦数万，部众虽星散水草丰美之处，然各部穹庐相望，烽燧相接。一旦烽烟骤起，则左近部族精骑朝发而夕可驰援，互为犄角，势若磐石。
此番雷霆偷袭实乃以寡击众，孤军悬入绝域，敌势浩大，我则后援断绝凶险异常。
霍去病于舆图沙盘间做足推演深谋庙算：骁将仆多率精骑三千，为大军前驱，务在深沟高垒钳制右翼酋涂主力于巢穴之内，使其泥淖深陷寸步难移，不得东向驰援，以缓中军腹背受敌之危；校尉朱和分引三千锐卒，疾趋左翼单桓王庭，据险设伏，务必牵制单桓手足，使其如困樊笼，首尾难顾，为中军主力合围剿杀浑邪及单于贵胄赢得至关间隙。
敌众我寡，胜负悬于一线，此番“分兵制势，合击歼魁”之策环环相扣，精密如璇玑之运，此等险中求胜之局，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霍去病亲率中军八千剑指浑邪大营！
这浑邪、休屠二部坐拥河西，控弦十万，河西首战虽折损两万余骑，却未伤筋骨，根基犹在。此次西征，左路公孙敖部失期未至，音讯杳然，霍去病独率骠骑劲旅千里奔袭，深入虎穴直捣敌后，实乃兵行险着！
月满催人欲，浑邪狼纛影里颠鸾倒凤，毡帐起伏剧烈春宵未歇，厚重喘息掀动旗脚露出纛杆上暗结血痂，金枓倾仄，残酒泼沥，直至筋力疲尽浑邪王才一把倒在旖旎毛毡重衾间，渐远狼嗥下耳畔缠绵撩拨月色的贪婪呻吟，春色无边。
忽听得帐外蹄声如雨亲卫惶急来报，嘶声裂帛穿透帐幕：“大王！祸事了！秦人，到处都是秦人！”
这浑邪王是吃过一回苦头的，闻此惊变如遭雷霆，睡意全消，探手抓起枕下镶宝狼牙腰刀，赤膊袒身一个翻滚跃下毛毡，厉声咆哮：“牵马来！速传酋涂、单桓两部精骑驰援！不得有误！”其言急切，足见最倚仗者，正是这两支毗邻王庭左膀右臂的强援。
“大……大王！酋涂王庭、单桓营地皆遭汉军重围，铁桶一般！自身难保，委实……委实无力分兵来援！”帐下甲胄残破浑身浴血的探马，从前沿血战中侥幸脱身捡回一命，他面若死灰，伏地战栗如秋风落叶。
“什么？！”浑邪王如坠万丈冰窟，彻骨生寒——两月前的噩梦重演！河西腹地分明左依瀚海天险，右傍羌地屏障，前方探马更无半点警讯！那远在数千里外的秦人，如何就神鬼莫测越过重重关山，如天兵骤降，四面楚歌从身后悄无声息凭空冒了出来？！莫非肋生双翼？！
一念及此，浑邪王背脊瞬间惊出涔涔冷汗！他强抑心神，急召帐外亲卫：“速遣死士探马，多路突围求援！族众凭险死守，不得妄动！左右大将即刻点齐亲军，随本王迎敌！”这浑邪王毕竟控弦六万雄踞河西，虽不明来敌深浅仓促应战，却底气十足凶悍未减！其心念电转，已定下御敌方略：此乃王庭腹地，周遭拱卫精兵不下两万，足可凭坚据守，以待援军。只消死士探马有一路突出重围，必能在两个时辰内搬来四方强援！届时内外夹击，反守为攻，必叫眼前这支胆大包天的秦军，有来无回尽数埋骨河西！
浑邪王庭亲卫虽遭此雷霆突袭，阵脚稍乱，然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士。此刻眼见大王拔刀在手，杀气盈野，众部将亦迅速收摄心神，翻身上马，刀戟并举，如群狼护主紧紧簇拥浑邪王两侧，双双虎目死盯前方杀声震天的黑暗！
“邢山，断其外援！”霍去病目若寒星，见浑邪王战阵烟尘蔽月，杀气弥空，铁骑如潮拍马涌来，当即横枪跃马，梅花枪尖寒芒吞吐一路嗜血引锋直指敌酋大纛！
“末将得令！”邢山暴喝应诺，令旗翻卷策马回身分兵而去。
环首刀下月轮血色，火星腾空，两股铁流轰然相撞！骠骑中军势若奔雷，马踏联营，如虎入羊群，在浑邪王部众间纵横驰突！
梅花长枪撕裂沉沉月下银霜，霍去病策马披开如蝗箭镞，悍然杀透重围！浑邪王惊怒交加，亲率主力如狂潮卷地合围，大有鲸吞包抄之势。千钧一发，却见那玄甲映月红翎掠空的骠姚将军，陡然勒马右旋！身后精骑利刃如破帛之锥，紧随主将锋矢，斜刺里楔入浑邪骑阵最薄弱处！其势迅若电掣，恰似绞盘猎杀，立时将浑邪阵营搅得天翻地覆！
“放箭！”值此混乱之际，外围惊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机括骤响，如霹雳崩云——原是霍去病早已密遣徐自为伏下的上千大黄劲弩！万矢齐发，三棱箭簇破空尖啸，凄厉刺耳，其势百步穿杨，洞甲贯骨，带起漫天血雾腥蓬！一时皮甲碎裂的闷响与士卒濒死的惨嚎交织，响彻夜空！此正是霍去病分兵其后的奇谋伏兵！骠姚中军自内冲突，劲弩伏兵自外攒射，前后交攻如巨钳合拢，浑邪部阵脚大溃，人马折损近半！
浑邪王瞳孔骤缩如针！
血色混沌中他认出那特制大黄弩机——正是两个月前皋兰山下屠尽他两万精锐部众的秦将杀神，冠军侯霍去病！惊怖如冰水灌顶，手中弯刀顿觉重逾千钧，五指僵冷，竟大不似先前灵活！清冷月光下那杆饱饮淬血的梅花长枪，寒光流转，已然化作追魂索命的银鳞毒蛇！
浑邪王锐气尽失，心中初拟的破敌战策怕是难敌劲骑，那杀神麾下铁骑重盔掼甲，长戟精钢，寒光慑人锋刃有余，此等威势他早已领教。最令他心胆俱寒者，却是那劲骑腰间环首，背上黄弩，强攻之下他能撑得几时全无把握！他掌心汗如浆出，立时勒缰回马下令兵分三阵：前阵掷抛套马索，中阵弓箭筑防，后阵竟放出百十条金鳞毒蟒！
此蛇头颈膨扁，目射凶光，呲牙吐信如潮水伏地而来！
霎时，骠骑蹄下蛇群长舞，“嘶嘶”响尾！数匹战马猝不及防，一时被毒牙啮中腿股，剧痛钻心之下力不从心乱了步伐，毒液肆虐迅疾发作，哀鸣声中马身颤抖轰然栽倒！马背骑士猝然滚落蛇群，顷刻陷入毒蛇环伺之地，乌黑蛇吻噬咬，哀嚎遍地，唇色乌青命不久矣！
那蛇王身长逾丈，粗如海碗，遍体金鳞在月光下幽光流转，它高昂蛇首，血口怒张，竟如离弦之箭，挟着腥风径直朝霍去病飞噬而来！
霍去病眸光如电，岂容此獠近身！厉喝声中，梅花亮银长枪挟风雷之势横扫而出！但听“噗”一声闷响，枪杆如铁鞭狠狠抽在离弦而来的蛇王七寸之上！那巨蟒登时如遭重锤，庞大的蛇躯竟被凌空抽飞，翻滚着砸入远处草丛，蛇头碎裂，脑浆迸溅，长躯犹自痛苦扭缠，搅得草木纷飞！霍去病更不迟疑，长枪顺势横扫，枪风撩起火堆中熊熊燃烧的薪柴，火星如流四散飞溅！天性畏火的蛇群失了蛇王，立时在燎原烈火下惊慌逃窜阵势大乱！
霍去病觑得此隙，一声长啸，如玄色闪电，自那火蛇交织的混乱中劈开一条血路，长枪直指浑邪王！身后剽悍劲骑，利刃破空，如影随形！
那浑邪王眼见精心布下蛇阵被破，面有惧色，他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引残部向西河方向仓惶败退，且战且走。霍去病岂容其遁走？当即催动大军，紧追不舍！
不多时，败军已至西河之畔。那西河面上夜有浮冰，岸头陡峭石崖森然兀立，崖顶竟矗立一座森森白骨垒砌的巨大狼头图腾！月色惨白下死气狰狞，更显此地险绝异常——那里地形狭窄逼仄，骑兵赖以冲锋驰突的广阔空间荡然无存！
见霍去病深陷浑邪主力，外围邢山心急如焚！恰在此时，一支冷箭撕裂暗夜，深深咬入邢山臂膀，剧痛钻心！邢山不及思量，暴喝一声挥刀断箭：“铁链马阵！”
他强忍伤痛，如臂使指驱动早已备下的铁骑锁链之阵，速与徐自为部合围，向内压缩！
尚未及随浑邪王退至西河的三千浑邪余兵，登时被这猝然收紧的铁链马阵死死困住，如陷铁网！就在此际，一阵低沉诡异、穿透极强的牛角长号声骤然响起！循声望去，只见浑邪近卫手中所擎号角，暗红凝血，月下寒芒中，号身上七道刺眼金箍分外妖异！
“将军当心！”邢山嘶声预警！
这正是匈奴萨满死士发动同归于尽冲锋的绝命号令！号声未落，西河之畔尚未撤走的五千浑邪亲兵精锐，竟如鬼魅附体，纷纷自怀中掏出乌黑药丸仰头吞下，瞬息间，只见这些死士双目眼白尽赤，状若疯魔，座下战马亦口喷白沫，如癫如狂！他们再不吝惜性命，挥动弯刀，狠狠抽打马股，发出野兽嚎叫，以玉石俱焚之势，向着汉军阵线决死扑来！
霍去病刀沉腰下，唇线掠过一丝冰冷战意，他等的，正是这困兽犹斗的最后一搏！
梅花枪指长空，如引九霄惊雷，八千骠骑精锐闻令而动，霍然环首收腰，整齐划一掣出悬挂马侧的森然利刃——精钢斩马长刀，此刀长逾五尺三寸，刀背厚重，刃口锋利无匹，正是劈甲断马的绝好凶器！专为近身血战！
再一细看，骠骑大军竟悄然扼守西河岸畔山崖的瓶口要冲，易守难攻令人心惊！两侧崖壁陡峭，正将浑邪死士冲锋的路径死死扼住，其兵力优势化为乌有！浑邪王方惊觉堕入霍去病的绝杀之局，背脊寒意直透骨髓！
“陷阵！”霍去病一声断喝，汉骑大阵应声而变，骤然分作数百个锐不可当的三角锥形杀阵！每个锥端都是横刀斩马的陷阵死士！刀光如林，杀气盈野，直指汹涌而来的血色狂潮！
“大汉男儿！随本将直取功勋！”霍去病裂石穿云之令回荡西河上空，只见他身先士卒，带了骠骑铁甲向着祭坛前的负隅顽抗，悍然破阵而出！
西河白骨祭坛前血浪滔天翻涌，霍去病锁定那死士头目，挑枪震碎他手中格挡弯刀，枪尖如毒龙出洞，寒光连闪，竟一枪贯穿三名死士咽喉！那乌沉枪杆因巨力叠出惊人弧度，又猝然弹直，发出嗡鸣！被串起的死士未及放下举刀格挡的臂膀，颈间血泉已如赤色匹练喷涌如柱！
霍去病随手一抹溅染下颌的温热残血，双眸寒光更盛，咬定石崖上的浑邪王横槊而去：“河西该是易主了！”眉峰杀意冷过祁连山巅万载玄冰！
战至此时，浑邪王两万精锐亲兵，早已在汉军强弩铁骑的轮番绞杀下折损殆尽，仅余崖上不足千骑，人人负伤。援军久候不到，浑邪王面如槁灰，双目尽是绝望死寂！
“大王速去！”麾下右大将见势危殆，情急之下刀背狠拍浑邪王坐骑后股，那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向后窜出，“探马已报，休屠王率部驰援，转瞬即至！末将誓死为大王断后！”嘶吼声中，将浑邪王护送至身后亲卫之中。
“右将军不可！”浑邪王肝胆欲裂，嘶声欲阻——他帐下左大将已于乱军被俘，如今最得力臂膀仅余此右将一人！
“大王莫再迟疑！”右大将决然丢下最后一言，再无半分犹豫，调转马头引领仅存的数百悍勇亲兵，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冲下陡峭石崖，直扑汹涌而来的汉军洪流！
浑邪王钢牙几欲咬碎，喉中一声野兽悲鸣，终于狠狠一勒缰绳，率残部隐入茫茫夜色，向东亡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险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