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搭子他只想转正》知了橙

7、第 7 章

　　“老实交代，你和荀清怎么认识的！你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这么帅的朋友，哼哼！”
　　“就，论坛上刚认识不久...”周渺挠挠头，觉得这没什么值得说的。

　　回到寝室后，李潇竹和荀清又打闹了一会儿。更准确地来说，是周渺单方面被闹。
　　李潇竹追着周渺问她是怎么认识荀清的，还说不知道荀清身边有没有其他帅哥。荀清帅得有点太超过了，她不敢采高岭之花；但是帅哥的朋友嘛，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周渺一问三不知，后来实在扛不住连环追问，搬出笔记本来谎称自己要干活了，才堪堪逃过一劫。

　　不过装着装着就开始正经工作起来，周渺翻出课后讨论的笔记，按照自己画的思维导图开始搜集资料。

　　刚入学的时候，周渺和大家一样，以为搜集资料是最简单的活，但实际操作下来才发现，搜集资料的难度被大大低估了。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找到全面、准确、可靠、切题的资料，犹如沙中淘金。有些冷门领域的资料少得可怜，不断更换关键词才能看到零星报道；有些大热题材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整理的速度还赶不上学科更新迭代的速度。很多资料即使是相关的，也不一定全然符合主题，需要做更深一步的推敲和整合。

　　但是周渺非常享受这样的过程。
　　将一个个碎片慢慢拼成问题的答案，抽丝剥茧，拨云散雾，世界在我眼前。
　　她浏览着一篇篇文献，慢慢填充起课题的血肉骨架。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时针就指向了十点半。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酸胀抗议的脖子，周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荀清在讨论时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认真做事时，还是挺能唬人的。
　　脸上看不到什么笑意，一双眼睛专注地看向正在发言的人，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听到感兴趣的见解时会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提意见也很有分寸，并不咄咄逼人或者粗暴打断，而是像三明治一样，先顺着肯定李潇竹的想法，然后话锋一转引到自己的观点，最后又重申对对方的支持。
　　所以今天才能这么顺利地敲定选题。

　　荀清作为判断依据的几个指标深得周渺赞同。方向嘛，不是越花哨就越好，能顺利写出来才是第一位。以前周渺遇到过光选题就能犹豫一天的组，有了对比，她觉得荀清顺眼了许多。

　　海绵城市的要义在于通过创新的雨水管理方式，使城市能够像海绵一样，尽可能地吸收、蓄存、渗透和净化雨水，从而有效应对城市排水和洪涝问题，在城市建设与自然环境之间找到平衡。
　　关于如何通过湿地、绿地等自然生态系统来增强城市水文调节能力的文献，周渺尚且能看懂一部分。但是涉及到复杂的给排水管道系统时，那些弯弯绕绕的管道仿佛在周渺的脑子里跳舞。

　　荀清是机械专业的，或许对管道设计也有涉猎？

　　周渺打开微信，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往下扒拉了好久终于翻到荀清的头像，准备请教一番。

　　开启聊天前，她先往上翻了翻对话框，看到在荀清发来的大片绿色信息中偶尔冒出来自己的白色回复，不由得有些心虚。
　　“你如果一开始就跟我说你是墨镜比格，我肯定不会这么对你的。”周渺暗自嘟哝。

　　她再次复盘了一下目前自己遇到的困境，确认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解决后，诚恳发问。
　　妙妙屋：【荀清你好，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涉及城市给排水系统的部分我看不太明白，但这又是海绵城市比较重要的一个设计。如果你对这些比较了解的话，能不能请你有空的时候和我一起讨论一下？】

　　屏幕另一头的荀清很快回复：【这个问题其实和城规以及水利工程专业更匹配，但是我可以试着去学一下。你把相关文献先发我看看。】

　　荀清表面镇定，实则打字的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第一次！周渺！主动给他发消息了！！而且还提出了单独讨论！啊啊啊啊啊！！
　　荀清恨不得开门出去跑几圈，但是身体里的小人告诉他，冷静荀清，你也不想被冻死吧。

　　但还是好开心哦。
　　荀清的嘴角经历着上扬-压制-上扬-压制的循环，最后终于放弃了抵抗，肆意地笑了出来，弯弯的眉眼里仿佛藏了一整条璀璨星河。
　　他翻来覆去地看周渺的这条消息，读到每个字都变得陌生了才停下。

　　理智渐渐回笼，荀清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周渺还在查资料啊。这个人真的很一丝不苟，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认真。

　　荀清先把周渺发过来的文献保存好，然后几经犹豫，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
　　晚安是不是有点轻佻？跟同学说晚安合适吗？要不要用个表情包？还是颜文字？
　　最后荀清一闭眼一捏拳，选了最保守的问候语发送：【早点休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
　　荀清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妙妙屋：【好的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手环发出了心率过高提醒，荀清觉得自己今天是早不了了。他的心情就像周渺回复的那个波浪号一样荡漾，大脑已经放弃思考了，只会咕嘟咕嘟地冒出幸福泡泡，浑身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加班什么的，不存在的，我是自愿学习。
　　学，只要用得到，都可以学！

　　对床的彭哲朗实在看不下去了：“荀儿，你是不是傻了？看你笑的这个不值钱的样子，真的很让我怀疑你是怎么考上滨大的。”

　　荀清把被子一蒙，盖住潮红的脸：“你不懂！”

　　“行行行我确实不懂，你懂行了吧。”

　　林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切，你个母胎solo确实不懂。”
　　被气愤的彭哲朗扔了个枕头，哀嚎一声。

　　*

　　第二天荀清起了个大早，买了杯咖啡就去图书馆自习，认认真真开始看周渺发来的文献。

　　管道设计虽然不是他的专业方向，但是自动化控制和机械设备的集成还是存在一些共通之处，所以荀清花一上午大致厘清了海绵城市的给排水系统设计思路。
　　不过在荀清看来，给排水系统只需要在小组展示中点到即可，重点还是应该放在海绵城市典型案例的展示上。这样既便于观众理解，也能让现场气氛更活跃。

　　他给周渺发了条长消息，先是深入浅出地讲解了给排水系统设计的重点与难点所在，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跟周渺同步。

　　周渺思索了片刻，被荀清点醒了。
　　妙妙屋：【你说得对。这不是专题报告，课堂展示有课堂展示的侧重，讲得太学术的话大家都不乐意听。作为最终汇报人，你有意见建议都可以跟我说，大家商量着来~】

　　荀清发现周渺是真的很爱用波浪号来柔和语气，于是有样学样：【好的~我现在在图书馆，等吃完饭再继续看些相关资料】

　　周渺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怀疑荀清在自己身上安装了监控，不然偌大的校园两个人怎么总是能碰上呢？
　　她的心里有一架天平，正在左右摇摆着。

　　这两天接触下来，荀清给她的感觉是，正常人。
　　会积极参与小组讨论，会及时给出反馈，甚至不是自己份内的事也愿意伸出手帮一把。这与隐瞒ID的墨镜比格相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切面。

　　心里有一股隐隐的烦躁四处游走，偏生他不是个完全的好人，也不是个完全的坏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坎不迈过去的话，被子下的豌豆会一直膈着自己。

　　手头的笔转了又转，周渺觉得不能再这么内耗下去了，下定决心问问清楚。

　　她故作惊讶地回复：【好巧，我也在图书馆。你现在去吃午饭吗？要不一起吧】

　　荀清激动得差点在座位上打了套军体拳，火速收拾书包，在A座门口等周渺出来。

　　隔了很远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荀清故作矜持地向周渺挥手示意。

　　今天周渺穿了一件长款黑色大衣，头发用小熊鲨鱼夹松松挽起，还背了个大托特包。

　　看见荀清后周渺快走几步，两人并排往一食堂走去。

　　“谢谢你啊荀清，今天一直在帮忙看资料，提的意见也对我很有启发。”

　　荀清摸了摸后脑勺，感觉周渺每次不是在道谢就是在道谢的路上，有点想笑：“小意思，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怀揣心事的周渺一路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在马路转角处停了下来：“嗯...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荀清正了正神色：“什么事，你说。”

　　周渺微微抬头看向荀清，眼神中有困惑也有受伤：“为什么版聚那天你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你就是墨镜比格啊？你帮我拎东西，我们还对视了那么多次，明明有很多机会，但你到结束了才告诉我你是谁。”

　　“我当时心里已经把墨镜比格当做熟人了，所以觉得你这种隐瞒的态度很不厚道，被观察也让我很不舒服，所以加了微信后对你比较冷淡。”

　　周渺越说下去头越低，视线已经从荀清的眼睛转移到了自己的鞋尖。

　　“但是小组相处下来我觉得，诶，你好像和我预设的不太一样。所以，不好意思啊。”

　　荀清愣在原地，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好像突然出现了锁眼——
　　他能找到那把钥匙吗？

　　荀清尝试还原版聚那天的每一个片段，一片片补齐拼图。

　　“我真的不是故意戏弄你。第一次见到潦草小熊的真人，反差又那么大，我宕机了，没反应过来要介绍自己ID。后面想要再开口，感觉时机也很奇怪，一直等到最后加微信的时候才有机会说。”

　　他放任思绪游走，想象着周渺当时的感受，慢慢醒悟过来自己无意中的举动给周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今天周渺竟还反过来向他致歉。
　　迟来的醒悟让荀清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心里因破冰而生发的轻盈和喜悦，一下子变得很重，很重。

　　再开口时嗓音艰涩，他郑重道歉：“对不起周渺，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不舒服。”

　　呼出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细细的冰晶，模糊了周渺的面容。
　　没有恶意，没有故意，只是差了时机。答案如此简单。

　　阳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

　　“你好潦草小熊，我是墨镜比格。本名荀清，现在是大二机械专业。很高兴认识你！”

　　咚，咚咚。
　　荀清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荀清讪讪地收回手，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却被轻轻握住了。
　　她的手并非想象中的柔软细腻，反而带了一层薄茧，略显粗糙。没有做繁复的美甲，月牙莹润，手和人一样素净。
　　周渺回握了一下荀清的手，相触的瞬间两个人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像伸出触角感知同伴的蜗牛。

　　确认环境安全，勇敢露出壳的触角不再缩回。

　　眼神如有实质，在指尖接触的一刹那短暂交汇，又一触即分。
　　荀清的手心泛着轻微的痒意，像途经了一缕来去自由的风。

　　“墨镜比格你好，我是潦草小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周渺和荀清相视笑了一下，心结被轻巧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