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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母弑父2.0 灵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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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白幡被夜风掀起时,裴玉正隔着门槛看着陈瑜清。他玄色大氅上落着细雪,脖间的系带玉佩与陈瑜清的是一对。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翳,倒比画像上更像陈家人。
"你杀了他们。"他说的是陈述句。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裴尚书青灰的脸。这位权倾朝野的尚书大人此刻安静得像个傀儡,嘴角还沾着刚刚陈瑜清奉的茶。
显然,裴玉来晚了。
不,或许对陈瑜清和裴玉自己来说,他并没有来晚。
陈瑜清抚过棺椁上繁复的云纹,指尖沾了层薄灰:"裴公子说笑,令尊明明是因思念旧友,心痛不已,导致旧疾复了。"
袖中瓷瓶贴着腕骨发凉,里面是刚刚毒杀裴尚书的药。
裴玉定定看了陈瑜清一会,蓦地,他笑了,笑声惊起檐下寒鸦,雪粒扑簌簌落在两人之间,像隔了道纱帐:"你以为杀尽血脉就能得道?陈瑜清,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仙途。"
“不,是你不懂。”陈瑜清神色依然淡定,“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我要什么。”
“所以,裴玉。”他上前用极大的力气禁锢住了他,“来帮我吧。”
陈瑜清的目光如刀子一样,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剥皮割肉,把他揉入自己的道,“你是最好的,裴玉。”
“你是最好的材料。”
最后一滴毒酒流入裴玉的喉咙时,陈瑜清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六岁那年的月光。
嫡兄将他踹进冰湖时说野种就该呆在泥里,可他分明看见他眼底的恐惧。
你为什么要害怕呢?陈瑜清想到。
他始终不懂这种恐惧,或许在旁人眼里,这个连死亡都无所谓的人是可怖的,但在陈瑜清自己眼里,在找到成仙,这个他天生的使命之前,死与活与他来说无意亦无异。
但可惜他在湖底的淤泥里,在生和死之间窥见了他天生的执念。
我要成仙,我应该成仙。
六岁的陈瑜清看着仙人,脑子里没什么敬畏,想的全是要怎么把他拉下来。
比如——
杀掉他,然后继承他的所有东西。
血阵在脚下亮起的刹那,陈瑜清想起那个游方道士的话。
命犯贪狼,需至亲骨血为引。
彼时他只当是江湖术士的妄言,但为了成仙,就算是妄言也值得一试。
至亲......
如果说血缘上的至亲,那当然是他的生生父母,但若说伦理上的那则是他的养父母。
但陈瑜清始终感觉不对。
这些人都不是他的至亲。
都不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不是与他人生命运纠缠不休的人。
他没有像先前得到这本书的人那样,以兄弟姐妹作为燃料基底,以父母为灵魄。
他要炼最好的。
陈瑜清将他的两对父母都投入血阵当做耗材,然后他捧起了裴玉的尸体,亲昵地将染血的脸贴在裴玉冰冷的脸庞上,低低地笑了。
他终于获得了最好最合适的材料。
裴玉。
世界上的另一个他,和他交换命格的人,走在他命运线的人。
他何其幸运,能在这世间遇到裴玉啊。
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又有谁比裴玉,这个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陈瑜清他自己的人更合适呢。
双倍的血亲,加上另一个自己,这样恐怖而邪气四溢的血祭,要练就的自然是世间最顶级的资质。
但要有成仙之资,那这还差一点。
“进来陪我,我告诉你成仙之道。”裴玉的魂魄在血阵中向他伸手,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
他依旧带着副舒朗的笑意,却又冷得像那簌簌的雪粒,令人脊背生寒。
他伸手,他就握上进去了。
疼痛让陈瑜清脆弱的身体一进去就倒在了裴玉的魂上,黑发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像一条条碎裂的缝隙。
“你看来真的很适合这条路。”裴玉的手抚上了陈瑜清的脸庞,虽然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但他和他居然也有个五分像。
甚至,在特定的角度,他们两个看上去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裴玉扯下了陈瑜清的吊坠。
罕见的,痛的受不了的陈瑜清掐住了裴玉冰冷的手,“放开。”
“要想成仙,就不要阻碍我。”裴玉含住了那块玉,然后吞吃入腹。
直觉告诉陈瑜清要听裴玉的。
况且,如果仪式无法完成,他的资质永远没可能成仙,那么其实生死,乃至于玉佩以及里面的书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于是陈瑜清冷冷看着吃饱的露出难得的餍足神色的裴玉道,“法子。”
裴玉的回应是递了一把刀,“你还差一味,凡人怎么修都是凡人,是不可能成仙的。你要从根上断。”
根源上...
陈瑜清的心里已经有了明路。
他在成仙这件事上总有着罕见的悟性,喝常人难以企及的直觉。
他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挥下了屠刀,相当狠辣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当血阵的烈火焚尽最后一具尸骨,陈瑜清听见虚空中有锁链崩断的脆响。
那些啃噬骨髓的痛楚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中奔涌的气。
成了。陈瑜清想到。
他终于迈上了修仙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