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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坦诚 “我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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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林运就总是让林铮看兵书,可是林铮小时候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偶然之下,林运发现林铮记忆力超群,就扔给了她一堆史书,又给她讲解了好多历史知识,父亲这种朝代更迭的观念,不得不说,林铮早就听了无数遍了。
“你看你这死丫头,我一说这些你就不听!阿序就不会这样!”林运一愣,随即和宋清云一起哈哈大笑。
“林伯伯,其实我想说,”宋序听到他们忽然谈到了自己,连忙辩解道,“您想说的那些,别说阿铮了,我都能倒着背下来,您也就和陛下这种没听过您说的那些话的人说说也就算了,我们都知道您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宋清云笑了半天,林运黑了个脸,默不作声地喝了杯茶来缓解尴尬。
过了一会儿,林运忽然说道:“刚刚说的话,被江砚辞打断了,我本来想和你们说,我想给寒音一个盛大的葬礼,生前没能回来,现在一定要让她归家。”
林铮抬起头,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后几个人去了存放寒音尸身的冰室,商量了一下,林运觉得,寒音在冰室可以保证其尸身不腐,所以他并不想这么尽快下葬了她,林铮很能理解,毕竟很久没有这么亲眼见到自己的女儿了,结果再次近距离地看到她,就算是她再也回不来可也想多看看她。
林运一直在冰床上看着寒音,眼睛里都是绝望和悲伤,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哭的林铮第一次见到了林运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林铮能理解林运的心情,却也不忍心看着林运如此悲伤,只能上前去抱住了自己这为女儿们付出了一辈子的父亲。
“爹,姐姐知道您这么在乎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林铮看着安静地躺在冰床上的寒音,声音里也带着颤抖。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就想好好再陪会儿她……”林运握着寒音冰凉的手,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她,林铮叹了口气,随后和宋序退出了冰室。
和宋清云聊了一会儿天,林铮驾着马车回到了云溪台中。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当她踏进自己房间门的时候,江砚辞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声音里罕见的没有责怪的语气,林铮回想了很久,确认他没有责怪自己,这才慢慢地走到江砚辞身后回答:
“我去看了看姐姐,又和阿序聊了会天,所以就回来晚了点。”
江砚辞抬眼看了一眼林铮,随口问道:
“你累不累?听她们说,自回来以后,你也没怎么休息?”
“没事啦,我不累,你看我这不精神得很嘛?”林铮一愣,笑着回答。
听林铮这么说,江砚辞似是要证明真假似的抬起了头:“那也不行,去梳洗一下,然后赶紧睡觉吧,今日你要好好休息。”
林铮点了点头,让伊如将衣服和发饰拆去,自己就去沐浴了。
没过多久,林铮裹着衣服出来,一转头,发现江砚辞还在案几上写写画画,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在地问道:“这么晚了,陛下你不去休息吗?”
“嗯……我写完就去,你先去睡吧。”
江砚辞似乎没空搭理她,沉吟了半天才回答。
林铮看着江砚辞这副模样,惊恐地心想他不会就在自己这里睡吧。
要知道,江砚辞以前来林铮这里的时候可是少之又少,每次都是来和她说各种任务,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这次,这是见鬼了?居然这么晚还没有动身的样子。
林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砚辞。
此时的林铮长发披肩,一身轻垮宽松的白色锦缎穿在身上,正在一边批阅奏折的江砚辞似乎察觉到了林铮的目光,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问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去睡啊?”
“不是……”林铮喃喃地说,眼神里都是窘迫,“你,还不回去嘛?都这么晚了?小心身体别太劳累了。”
江砚辞看着林铮有些抗拒的表情,内心深处忽然升腾出了一种悲伤和无奈,但是,林铮窘迫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他有些不太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将摊在案几上的卷宗全部一一收拾好,缓缓地走到了林铮面前。
“你,你要干嘛?”
林铮看着越来越近的江砚辞,不知该做何是好,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林铮从江砚辞淡淡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一丝丝害怕,没办法,只能慢慢地往后退。
“林将军,我问你,我们的关系怎么样呢?”江砚辞慢慢向前走,将林铮逼到了桌子前,停了下来。
“那当然好了,君臣本就如鱼水、如手足,就该相互扶持啊。”林铮抬起头,不明白江砚辞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自己不扶持他嘛?
江砚辞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景国皇帝和林将军,我只问谢云谏和林铮之间的关系。”
林铮脸上泛起红晕,说话也有点结巴:“那……应该是很好的。”
江砚辞点点头,微笑道:“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我,我没有啊……”林铮赶忙摆摆手,替自己申辩,“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为什么这么说?”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江砚辞不明所以,想来最近,林铮没有做什么自己觉得不对的事啊。
“陛下,我是想替我爹跟你道歉,”林铮低下了头,“我爹那个人,性格就是那样倔强执拗,但是他人很好的,只是因为太心疼我了而已,所以说了很多很多对陛下不敬的话,为人臣子,这么说确实不应该。”
原来是因为这事……
江砚辞笑了笑,伸手将林铮的下巴抬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砚辞很喜欢林铮的眼睛,倒不是因为形状好看,而是因为从小到大,江砚辞都能从林铮的眼睛里,看到他想看到的真诚和坦然。
不管多少年以后,都是一如既往,江砚辞每次看到林铮的眼睛,都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灯火通明的夜晚里,那个笑语盈盈的姑娘朝他伸出手的时候。
那个时候,林铮给了他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的钥匙,之后又给了他养精蓄锐的空间,再到后来,又给了自己成功的机会。
心里想着,江砚辞的手就轻轻的放在了林铮的眼睛旁边,感叹道:
“你知道吗,阿铮,每一次你望向我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真诚和柔软,包括刚从伽蓝城回来以后,可是对别人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过。”
林铮呆住了,对于江砚辞所说的这些,她身为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
江砚辞自顾自地缓缓说道:
“我承认,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可能对得起所有人,可唯独对不起你。可是你每次都一面心痛着,另一面尽心尽力地帮着我,没有一句怨言,你不怕我真的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根本看不到你的付出嘛?”
林铮摇了摇头,笑了笑:
“不怕啊,这有什么可怕的,做人呢,永远开心就好了,想开心,那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喜欢的事情,就是帮你,和你在一起,自作自受也好,咎由自取也行,我能感觉到开心就行。”
“那你为什么还要心痛呢?”江砚辞盯着林铮,问道。
“心痛是因为觉得你误会我,所以我不开心了而已。”林铮抬起头,“我有时候,也很倔的。”
江砚辞被林铮的话逗得笑了,他将林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一起坐在了床边上。
“今天,林国公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很触动,没想到事实是这个样子的,我自诩聪明,明明漏洞百出的事,可是没想到我竟然被蒙骗了这么久,”江砚辞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怪你其实,”林铮看了一眼江砚辞,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如果我是你,遇到了自己的仇人,我也会这样的。”
“我也承认,林国公确实是个令人敬佩的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得知,可是这么多年来的林国公,的确不是我小时候想象中的仇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江砚辞嘴角含笑,“林国公错手杀了母妃,可是你又给了我重生的希望,让我能够复国,现在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给了你重生的希望?”林铮一脸懵,“你没逗我吧……”
“没错啊,如果不是你当年的伸手,我可能还是碌碌无为的小混混,顶多是个武林高手为人所用,可是绝对和复国没有机会,也不会完成我娘的遗愿。”江砚辞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你可能是我娘以后另一个上天派来守护的人,可惜的是,我直到现在才发现。”
对于江砚辞今天忽然的温情,林铮感到很惊讶,江砚辞今天能跟她聊这些,她已经觉得是不可置信的事情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被他说成是守护他的人。
一瞬间,林铮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情,可能是多年来沉冤昭雪的畅快,也可能是多年来再次感受到心爱之人温柔之后的欣喜,也可能是对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终于感觉到了回报的感动……
一时间多重情绪重重的压在心头,林铮有好多话都涌上了心头,想要和江砚辞说完,可是竟然如同噎住了一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砚辞看着林铮呆呆地看着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想说什么?”
“我……”林铮试着努力表达一句话,“所以说,这么多年来,你终于理解我了?是不是以后,就终于不会因为别人再误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