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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 “阿铮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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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辞被惊醒,他一个旋身堪堪躲过,却还是被剑气将飞舞的几缕头发斩断。
林铮飞上前来,一掌劈向了江砚辞,她的眼眸中带着浓烈的愤怒和不甘,让江砚辞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他接住了林铮的一掌。
可吹雨楼楼主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并没有出手,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一边看着林铮疯狂的进攻,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没过多久,他一个掌风劈向林铮的脖颈,有意躲过了要害,林铮顷刻晕倒在地。
江砚辞伸手将瘫软的林铮揽在了怀里,又挥了挥手,黑衣人将林运和宋序都带了回去。
一名黑衣人路过小七,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砚辞盯着小七稚嫩的脸庞,转身吩咐了跟在自己身边的黑衣人几句,随后抱着林铮往吹雨楼赶去。
三日后。
躺在榻上的林铮终于悠悠转醒,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眼前尽是林府上下五十六口人的音容笑貌。
宋序坐在一旁,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扭头看到睁着眼的林铮,惊讶地喊道:
“阿铮,你醒了?”
看到林铮这副样子,她叹了口气,将林铮扶了起来:
“阿铮,你别太难过了,你本来身上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散去,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特别伤身体的。”
林铮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抓着宋序的胳膊,紧张地问:“我爹呢?江砚辞把他怎么样了?”
宋序拍了拍林铮的手,语气轻柔:
“别着急别着急,林伯伯没什么事,我刚去看过,只是受伤比较严重,还在昏迷中,不过我用玉红膏给他护住了心脉,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听着宋序的话,林铮点了点头,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自己去看看。
宋序拗不过她,只能将她带到了隔壁林运的房间里。
看着躺在榻上沉沉昏睡的林运,林铮终于忍受不住,趴在自家父亲身上,委屈伤心的眼泪如山间流水一般涌出。
宋序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
“阿铮,我不是替江砚辞说话,只是我有点疑惑,想要说与你听。在你昏迷的三天里,我回过林府,奇怪的是,林府是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但是却很干净,没什么血迹,也没有烧过的迹象……”
宋序看着趴在林运身边的林铮,继续道:
“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如果江砚辞真的杀了林府上下,那可是五十多条人命啊,怎么着也该有血迹吧,他应该不会好心到杀掉所谓的仇人,还要替他们收尸,当然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把人捆起来带走再杀掉,可我觉得,这样太多此一举了。所以,我这些日子都在怀疑,是不是林府的人根本没死?我问过陈惟,可他不告诉我。”
林铮抬起头,宋序的话不无道理,江砚辞向来是个干脆的人,如若如他所说,当真仇恨到如此地步,那应该是只怕不能及时杀了泄愤,想来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她回头,带着感激的笑意:“阿序,你胆大心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宋序摆了摆手:“咱俩之间,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林铮给林运盖了盖被子,转身和宋序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站在窗前,心中思绪万千,她搞不懂江砚辞这位江湖中人人皆知的吹雨楼楼主在想什么。
宋序看着林铮的背影,叹了口气,将药放在了一边,嘱咐道:
“阿铮,记得把药喝了,我出去买点药材回来,我不想总用吹雨楼的,老感觉欠他们的,你乖乖等我回来。”
林铮点了点头,将药一饮而尽,叮嘱道:“你小心一点,不过这种时候,还能买到药吗?”
宋序拿起药篓,点点头:
“放心吧,这一两天内,江砚辞他们大获全胜,哀帝自尽了,路上的商铺已经三三两两有人开了。”
林铮叹了口气,感叹于这位哀帝的一生。
因为父亲的原因,她对这位哀帝并不陌生,甚至小的时候,还和他一起玩耍过,可人年纪不大,心智还不成熟便继承大统,终究落入了贼人的圈套,短暂的人生,就这么草草收场。
林铮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忽然江砚辞从竹林幽径中朝着林铮的屋子走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交错对视着。
斑驳阳光照着一袭白衣的江砚辞,如同一位圣洁的尊者,他与林铮对视的一瞬间,眼神里带着慈悲和怜悯,仿佛又回到了林铮熟悉的谢云谏,可在见到林铮的那一刹那,便又冷漠如斯,不可捉摸。
他径直走向林铮的屋子,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子旁,倒了两杯茶:
“阿铮,这里住的可还合适?”
林铮没有说话,依旧看着窗外。
江砚辞也没有生气,此时的他似乎心情还算不错,于是又开口道:
“阿铮,我曾说过我见多识广,所以最爱我讲故事给你听,不如今日,我再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这回,他没等林铮回答,便慢慢开口道:
“十岁之前的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如同深渊一样,父亲妻妾众多,自然儿女也多,我身为嫡子,本应该被寄予厚望,可我父亲成天享乐,根本无暇顾及我的成长,但就算如此,我长大后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是我灰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的岁月,因为那个时候,纵然父亲无德,可我的母亲,却是个至纯至善,温暖善良之人。”
林铮没有像从前听他将故事时那样激烈的回应,却也没有做出阻拦他继续说下去的行为,于是江砚辞顿了顿,便继续开口道:
“我自幼看着父母想看两厌,看着母亲爱而不得,所以自小性格孤僻,虽然可能身份地位不错,但是也嫌少有人和我能玩到一起去,所以,我母亲便时常陪着我,和我说她本来也无事,孤独惯了,便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再感到孤独。我练剑的时候,她端着自己做的茉莉糖水在一边安静地等我,我读书的时候,她便陪着我抄书,有我母亲在,少时那么别扭的一个人,竟也能慢慢有了自己的朋友。”
“十岁那年,外域来了位使者,他武功玄妙,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他便记住了我,到我父亲面前说我天资聪颖,和他有缘,便想将我带到外域跟他习武。我父亲依然不愿意嫡子被带走,可我无心继承他的位置,他也耽于声色犬马,又有些忌惮外域势力,于是他便同意了我跟着师父离去。我记得那天,我母亲问过我,说阿辞,你真的想走吗?若是不想走,我挺想办法,可我只想着有所成,然后带我母亲离开这个牢笼般的深宫,所以,便跟我母亲告了别,让她等我回来。”
林铮听着江砚辞印象中那般温柔的声音仿佛陈年的酒在讲述着古老的故事,眼前慢慢地浮现出了被光武帝萧玉和父亲上位逼死的那个辰明帝江阅寒。
是啊,他也姓江……
林铮握紧了垂在一旁的拳头,她想过江砚辞的身份,可能是域外某个少主图谋中原武林,也可能是某个大将军之子看不下去这个世道,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目的竟然如此简单,仅仅二字便足以概括,那就是:复国。
怪不得,他会来找自己,他会对父亲充满恨意,可是江阅寒残暴无度,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想到当初和化名谢云谏的江砚辞度过的点点滴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他伪装了一副美好的样子,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沦陷,林铮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心中的愤怒委屈也被紧紧攥着,透过指缝一滴滴地向外滴落。
江砚辞并没有注意着林铮的情绪,他仿佛沉浸到了回忆中,手轻轻敲着桌子,慢慢继续道: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本来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离别,只是一时的,像平时我母亲送我读书送我练武送我学艺一样简单,可我没想到,竟然是永别啊……大约我刚走一年的光景,大将军萧玉和自己随身护卫林运,许是他们再也受不了我父亲的性格,所以便起兵谋反,短短三个月,便打到了宫中,我父亲这个人啊,坏了一辈子,可最后竟然自刎于宫中,只求可以保全宫里其他人的性命,可我爹的祈求并没有实现,萧玉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原来多么奢靡的皇宫,竟然一下子像一座死城一般……”
江砚辞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眼一直记在原地的林铮,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其实其他人我不在乎,就算整个宫里的所有人都死在萧玉林运手中我都不在乎,因为他们恶毒,暴虐,确实该死,更何况,在我眼里,他们和我也没有多大关系。可我实在想不到,我那敦厚贤良,恭谨谦逊的母亲到底该死了,为何林运自诩正直,却仍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孤独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做错什么了?她一直竭尽所能地照顾着老百姓,甚至于后来自己身上的金首饰也已经所剩无几,她不顾我父亲厌恶也要硬着头皮劝说我父亲不要劳民伤财,甚至宁愿为此受到我父亲惩罚……”江砚辞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林铮,站到了她的旁边,“阿铮你说,这样的人,该死吗?林将军为什么要逼死这样一个女子呢?难道就因为她是江阅寒的皇后她便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