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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极光与心跳(上) 消毒水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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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被风雪冲淡时,林秋霜的指尖还陷在陆怀远的绷带里。男人温热的血渗进指缝,与记忆里煤车司机后颈的胎记同样粘稠。张建军胸牌的反光刺进瞳孔,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注射器——针头也刻着同样的编号。
"伤口需要重新缝合。"张建军戴上橡胶手套的声响,像极了毒蛇吐信。林秋霜按住陆怀远急剧下降的体温,忽然将染血的弹壳按在他伤口:"用这个当扩创器。"
满室哗然中,陆怀远闷哼一声睁开眼。他苍白的唇擦过她颤抖的指尖,吐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僵住:"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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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灯在午夜熄灭时,林秋霜的蝴蝶结落在陆怀远枕边。这是她用绷带编的,缀着从棉袄拆下的珍珠纽扣——那颗刻着军籍号后三位的纽扣,此刻正压着他的作战笔记。
"哭什么。"缠满纱布的手突然抚上她脸颊。陆怀远不知何时醒了,指腹枪茧抹开泪珠,在皮肤上烙下灼烫的痕。林秋霜怔怔望着他敞开的领口,弹片擦伤处贴着块纱布,边缘晕着淡黄的药渍。
前世她从未见过他受伤的模样。徐明辉总说军人都是铁打的,直到此刻她才摸到温热的血肉,听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原来英雄也会疼,也会在昏迷中攥紧她的衣角唤"霜霜"。
"你的..."陆怀远忽然别过头,耳尖泛起病态的红。林秋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红棉袄盘扣不知何时绷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确良衬衣。这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羞赧,比她见过的所有月色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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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房的手电筒光扫过窗棂时,他们正共享一罐黄桃糖水。陆怀远用勺柄在罐身刻下等高线,忽然说:"鹰嘴崖有条近道,只有当年测绘队的知道。"
糖水呛进气管的灼痛中,林秋霜想起煤窑里那个戴测绘徽章的男人。前世她以为那是矿工,现在想来,那人工具箱里染血的图纸,分明是西南防区的地形图。
"老队长教的。"陆怀远将勺子转向她唇边,"他说等我有媳妇了..."金属磕到牙齿的瞬间,警报器突然嘶鸣。林秋霜下意识扑到他身上,却听见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极光。翡翠色的光带撕开夜幕,映得满地弹壳宛如星河。陆怀远不知何时将她裹进军大衣,伤臂虚环在她腰间:"像不像文工团的追光灯?"
她在他瞳孔里看见两个自己。前世那个穿着破棉袄仰望极光的女人,与此刻裹着军大衣的军嫂重叠。当第一颗流星划过时,陆怀远的手帕轻轻覆住她眼睛:"许愿要说出来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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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军就是在这时推开门。他手里的病历夹记载着异常数据:陆怀远的RH阴性血型,与林秋霜昨夜申请的200cc血浆,在冷藏柜不翼而飞。
"可能需要二次手术。"他扶眼镜的动作很慢,金属镜框折射极光,在林秋霜颈侧投下蛇形暗影。病床下的搪瓷盆突然倾倒,染血的纱布滚出个玻璃药瓶——正是前世注入她静脉的毒剂包装。
极光骤灭的黑暗里,陆怀远突然扣住林秋霜的手。他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动,竟是摩尔斯电码:【别怕,我在。】
"输血科说..."张建军逼近半步,白大褂下露出将校呢裤脚。林秋霜突然抓起体温计砸向电闸,在爆裂的火花中嘶喊:"你根本不是卫生员!"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张建军举起的针管——针尖泛着蓝光,与陆怀远笔记里警告的□□标记相同。林秋霜撞翻器械架时,那个说要带她看星群的男人,用身体筑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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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中她摸到陆怀远的钢笔,毫不犹豫扎向敌人颈动脉。这个动作如此娴熟,仿佛重复过千百次——前世被拐第七年,她正是这样杀死那个戴梅花表的蛇头。
"霜霜..."陆怀远从背后抱住瘫软的她,鲜血顺着钢笔滴成同心圆。极光重新降临的夜空下,他颤抖的唇印上她冰凉的额角:"文工团欠你个一等功。"
担架床推走尸体时,林秋霜终于看清张建军锁骨下的烙印:倒三角里刻着"83.2",与她前世在黑市见过的贩奴标记一模一样。而陆怀远正用没受伤的手,将染血的弹壳系上红绳。
"不是求婚。"他笨拙地打结,"是...止血带。"
远处传来《十五的月亮》的手风琴声。林秋霜将弹壳贴在胸口,听见两个时空的心跳在此刻同频。当陆怀远为她拉好崩开的盘扣时,急救室突然来电:那200cc血浆找到了,冷冻箱贴着张泛黄的结婚报告——正是她前世撕碎的那份。